2026年10月7日 星期三

清水長老教會的處境神學診斷

  

若把「清水長老教會的處境神學診斷」做成真正能用於長執會、牧者團隊、教會更新會議與未來十年宣教規劃的工具,要避免只問「教會要做什麼活動」,而是問:上帝把我們放在清水這個地方,經過130年歷史,到今天仍然要我們成為怎樣的教會?

清水教會始於1895年,歷經宣教、地震重建、幼稚園、分設梧棲與沙鹿等教會,以及2000年代重新發展社區事工;2025年主日禮拜平均約71人,兒童主日學7人、社青10人、成人主日學22人、松年14人。

另一方面,清水區人口約9萬人,65歲以上人口已超過17%,老化指數超過142;而截至2026年9月底,清水區人口約90,396人。

所以,把診斷濃縮成一句話:清水教會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沒有歷史」,而是「如何把130年的歷史,重新轉化成下一代可以承接的宣教使命」。

一、歷史:我們從哪裡來?

目前的「火」是什麼?

火是「宣教型教會」的記憶。

清水教會不是一開始就有漂亮的教堂、完整制度與穩定會員,而是在一個被描述為「極為迷信」的地方開始傳福音。

1895年梅甘霖牧師開始傳道,1896年楊福春傳道師來到清水,從租屋聚會開始;1917年才在今天的位置興建會堂。1935年中部大地震摧毀原有會堂,1937年重新獻堂。

更值得注意的是:清水教會曾經不是「守成的教會」,而是「出去建立教會的教會」。梧棲、沙鹿後來都從清水的宣教歷史中發展出去。

必須守住

① 宣教起源

不要讓「1895」只變成教會紀念日。

要問:

1895年上帝為什麼把福音放在清水?

必須改革

不能把「歷史」變成:「我們以前很興旺。」

而要變成「上帝以前差我們出去,因此今天仍然差我們出去。」

神學診斷

清水教會最大的歷史資產不是「老教堂」,而是Missio Dei——上帝的宣教。教會不是歷史的終點,而是上帝宣教工作的器皿。

二、社區:我們到底住在誰中間?

目前的「火」是什麼?

清水正在發生人口與社會結構變化。

113年底人口約90,501人,其中:

  • 0–14歲:12.39%
  • 15–64歲:70.01%
  • 65歲以上:17.60%
  • 老化指數:142.03

這表示清水已經不是過去單純的農村型社區。

而且地方政府現在積極發展高齡學習、健康、生活技能等服務,114年度長青學苑有34班、1,844人次參與。

所以清水教會不能只問:「我們有多少人來教會?」

而應該問:「清水這90,000多人,現在最需要什麼?」

必須守住

教會對地方的「在場」。

教會不是只在禮拜日上午存在。教會要成為:清水人的鄰舍。

必須改革

從「教會辦活動給社區」轉成「教會與社區一起生活。」

例如:

  • 高齡陪伴
  • 喪親關懷
  • 家庭支持
  • 青少年陪伴
  • 親職教育
  • 社區心理與靈性關懷
  • 弱勢家庭
  • 長者生命故事
  • 在地文化保存

這比一年辦幾次大型活動更具有處境神學意義。

三、會友:我們正在牧養怎樣的人?

目前的「火」

清水教會目前有80名陪餐會員、12名未陪餐會員、87名不在會員及24名慕道友。主日平均聚會約71人。

這裡出現一個很重要的神學問題:教會真正的「會員」到底是名冊上的人,還是被基督差派出去的人?

87名不在會員是一個值得牧養團隊深入研究的數字。

這不是單純「流失人口」。

其中可能包括:

  • 年長者
  • 搬遷者
  • 工作外移者
  • 家庭因素
  • 信仰冷淡者
  • 對教會失望者
  • 已經沒有教會生活者

必須守住

牧養關係。

清水教會的優勢很可能不是大型教會的資源,而是:能夠認識人、記得人的名字、陪伴人的生命。

必須改革

從「會友有沒有來聚會?」轉成「會友是否正在成為基督的門徒?」

所以未來應建立:主日 → 小組 → 個人牧養 → 門徒訓練 → 服事 → 宣教的完整門徒路徑。

四、世代:下一代在哪裡?

這可能是整個診斷中最需要警醒的一項。

目前兒童主日學約7人,社青約10人。

問題不是:「兒童主日學為什麼只有7人?」

更深的問題是:「如果今天的7個孩子就是未來的教會,我們正在把什麼教會交給他們?」

目前的「火」

其實仍然存在:

還有孩子。

還有社青。

還有家庭。

所以不是沒有希望。

必須守住

信仰傳承。

包括:

  • 聖經
  • 禱告
  • 聖禮
  • 主日敬拜
  • 基督中心的福音
  • 改革宗信仰核心
  • 長老教會的信仰傳統

必須改革

必須停止一個危險模式:老人負責教會、青年負責參加活動。

應該改成:不同世代一起成為教會。

例如:

70歲長輩 × 20歲青年共同服事。

50歲父母 × 10歲孩子共同敬拜。

青年 × 長者一起做社區關懷。

如此,「世代」不再只是人口統計,而成為:教會神學上的彼此相屬。

五、宣教:我們究竟要把誰帶到基督面前?

目前的「火」

清水教會歷史上其實有非常明顯的宣教DNA。

2002年以後曾發展:

  • 聖誕社區音樂會
  • 復活節社區活動
  • 母親節健康檢查
  • 週末兒童營

所以問題不是:「清水教會有沒有宣教傳統?」

答案是:有。

真正問題是:這些宣教經驗有沒有形成一套可以持續繁殖的宣教神學?

必須守住

「教會為非信徒而存在」的宣教意識。

必須改革

不要只做:Event-based mission

也就是辦一個活動 → 找人來 → 活動結束。

而要進入:Relationship-based mission

也就是:認識人 → 建立關係 → 聆聽生命 → 陪伴 → 見證福音 → 邀請進入群體 → 門徒訓練。這是清水未來十年非常重要的轉型。


六、公共責任:清水教會對這座城市負什麼責任?

這是我認為清水教會下一階段最值得重新思考的地方。

目前的「火」

長老教會本身具有非常強烈的:福音+社會責任傳統。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也自我定位為普世基督教與改革宗教會的一部分,並強調傳道、教育、服務與宣教。

因此清水教會不應只問:「我們怎樣把人帶進教會?」

也應問:「如果清水教會消失,清水會少了什麼?」

這是一個非常尖銳、卻非常重要的問題。

必須守住

福音的公共性。

福音不是私人心靈安慰而已。

福音關乎:

  • 人
  • 家庭
  • 公義
  • 和平
  • 弱勢
  • 教育
  • 社區
  • 受造界

必須改革

不要把公共責任變成:「教會偶爾做公益。」

而要變成:「教會本身就是清水公共生活的一部分。」

例如建立:

「清水教會社區關懷平台」

整合:長者 × 家庭 × 青少年 × 弱勢 × 教育 × 社區文化

如此,教會不只是「宗教場所」。而是福音性的公共鄰舍。

七、未來十年:2026–2036,我們到底要成為什麼教會?

現在進入最重要的問題。

不建議清水教會未來十年的核心目標只是:「主日從71人增加到100人。」因為這仍然是「教會內部成長」的思維。

反而建議:「從歷史型教會,轉化成宣教型社區教會。」

可以形成六個戰略:

① 福音中心

每一項事工都回答:基督在哪裡?福音在哪裡?

② 世代共融

不要把兒童、青年、成人、長者分開。

建立跨世代門徒群體。

③ 社區扎根

未來十年最重要的問題不是:「怎麼把清水人帶進教會?」

而是「教會怎麼進入清水人的生活?」

④ 長者宣教

清水高齡人口已經超過17%,這不是負擔而已,也是宣教禾場。

因此可以發展:「老年神學+生命陪伴+臨終關懷+家庭支持+信仰傳承」成為清水教會的重要特色。

⑤ 青年使命

不要只問:「青年喜歡什麼活動?」

而要問:「青年可以為基督做什麼?」

青年需要的不是更多娛樂,而是:使命。

⑥ 教會再生

未來十年最重要的指標之一:不是教會有多少事工,而是有多少人可以承擔事工。

因此要培養:

  • 長老
  • 執事
  • 小組領袖
  • 青年領袖
  • 兒童教師
  • 社區志工
  • 門徒
  • 傳道者

最後,我把七個面向濃縮成一張「處境神學診斷表」

面向

清水目前的「火」

必須守住

必須改革

歷史

130年宣教記憶

宣教DNA

從懷舊轉向使命

社區

9萬人口、高齡化

在地性

從「辦活動」轉向「共同生活」

會友

71人主日、87不在會員

關係牧養

從會員管理轉向門徒培育

世代

兒童7、社青10

信仰傳承

從分齡轉向跨世代

宣教

曾有社區宣教傳統

福音使命

從活動宣教轉向關係宣教

公共責任

長老教會公共性

福音與社會責任

從公益活動轉向公共見證

未來十年

有歷史、有資產、有群體

教會身份

從「守住教會」轉向「差派教會」

 

對清水教會最核心的神學判斷

如果要把整個診斷濃縮成一句話,我會這樣說:清水教會今天真正面對的危機,不是「教會會不會消失」,而是「130年的教會是否仍然知道上帝為什麼把它放在清水」。

1895年,教會面對的是一個需要聽見福音的清水。

1935年,地震摧毀了會堂,但教會重建。

1959–1961年,清水教會甚至把宣教力量向外延伸,形成梧棲、沙鹿等新的教會。

今天的問題則完全不同:清水不再只是「一個需要建立教會的地方」。

今天的清水是一個:高齡化、世代變動、家庭結構改變、青年流動、社區關係重新組合的城市。

所以,上帝現在可能不是問清水教會:「你能不能把以前的教會維持下去?」

而是在問:「你願不願意讓我把你重新差派進入2036年的清水?」

這就是我認為「清水處境神學」最核心的轉向:

從「保存教會」→「成為教會」

從「維持聚會」→「培育門徒」

從「教會中心」→「基督與鄰舍中心」

從「活動宣教」→「關係宣教」

從「上一代留下什麼」→「下一代要承接什麼」

從「清水教會在清水」→「清水教會為清水而存在」

而這最後會形成一個非常重要的未來十年神學命題:「一間有130年歷史的教會,如何再次成為一間被上帝差派的教會?」

這個問題,可能比「教會要不要成長」更加根本。

 

"焚而不毀"精神對清水長老教會今日的處境之引導

  

在清水這塊土地上,當教會面對人口結構、世代交替、地方社會變遷與教會自身轉型的「火」時,清水長老教會如何既不失去福音,又不把「守住傳統」誤認為「忠於基督」?

這個問題其實非常符合「焚而不毀」與 ecclesia reformata, semper reformanda 的交會。

一、首先:清水長老教會的「火」不一定是迫害

這一點非常重要。

如果我們把「焚而不毀」只理解成:「教會受到政府迫害,所以仍然站立。」那麼它對今天的地方教會就會太遙遠。

今日清水長老教會真正面對的「火」,很可能更接近:

  • 少子化與高齡化
  • 青年世代與教會距離增加
  • 傳統教會文化逐漸失去社會共鳴
  • 教會人口流動
  • 社區生活型態改變
  • 數位媒體與AI改變人的信仰形成
  • 教會財務與人力限制
  • 牧者與長執的世代交替
  • 基督徒在高度政治化社會中的公共見證
  • 教會如何繼續成為地方社區的一部分

因此,「火」未必是有人要摧毀教會。

有時候更深的火是:一個時代正在過去,而教會不知道如何在新的時代忠於福音。這可能是地方教會今天最需要面對的「焚而不毀」。

二、「焚而不毀」首先不是叫清水教會「守住」

我會特別提醒這一點。

很容易把它理解成:「我們祖先建立這間教會很辛苦,所以我們要把它保存下來。」這當然有其珍貴之處。但如果停在這裡,「焚而不毀」就會變成:保存教會的神學。

而出埃及記3章其實不是這樣。摩西看到荊棘沒有燒掉之後,上帝不是說:「摩西,你要留下來保護這棵荊棘。」

而是「現在我要打發你去法老那裡。」

所以「不毀」不是為了保存自己,而是為了繼續被差遣。

這對清水長老教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們存在的目的,是維持一間歷史悠久的教會,還是成為基督在清水這個地方的見證?答案如果是後者,教會就可以放心改變很多東西。

三、因此清水長老教會需要分辨:「什麼不能變,什麼必須變?」

這正是改革宗 semper reformanda 最實際的應用。

可以畫成:

不能失去

可以、甚至應該改變

基督是教會的主

聚會形式

福音

宣教方法

聖經的權威

教育方式

禱告與敬拜

音樂形式

聖禮

社區事工模式

愛上帝與愛鄰舍

青年事工模式

公義、和平、憐憫

數位媒體使用

教會的使命

組織與行政方式

這裡就能重新理解「焚而不毀」:火燒掉的可以是形式,但不能燒掉福音。

甚至有時候,教會必須允許一些東西「被燒掉」。

例如:

  • 某些已經沒有人理解的傳統;
  • 某些只是因為「以前就是這樣」而存在的制度;
  • 某些讓年輕人無法進入教會的文化;
  • 某些不必要的權力結構;
  • 某些把宗派傳統等同於福音的習慣。

這不是「不忠於祖先」。

反而可能是:忠於祖先真正想忠於的那一位基督。

四、但另一面也很重要:不能把「改革」變成「追逐潮流」

Semper reformanda 並不是:「時代變了,所以教會什麼都要變。」

改革宗真正的問題是:「什麼改變,是為了更忠於福音?」

所以清水長老教會每一次改革都可以問四個問題:

1. 這件事情符合福音嗎?

2. 這件事情是否使人更接近基督?

3. 這件事情是否使教會更能愛鄰舍?

4. 這件事情是否只是因為我們害怕改變?

最後一個問題非常重要。

因為有時候我們以為自己是在「守信仰」,其實只是:守住自己的熟悉感。

五、清水長老教會特別需要重新思考「地方教會」的意義

如果「焚而不毀」真的要成為清水長老教會的精神,那麼我認為不能只問:「我們有多少會員?」

而要問:「清水如果沒有這間教會,會少了什麼?」這是一個非常深的宣教問題。

例如:

如果清水長老教會存在的意義只是每個禮拜天讓基督徒聚會,那麼它很容易成為一個「宗教俱樂部」。

但如果它真正成為:清水地方社會中一個讓人遇見基督、經驗憐憫、尋找真理、修復關係、關心弱勢、學習公共責任的群體,那麼它就是一個真正的地方教會。這就與PCT信仰告白「根植於本地」的神學很接近。

六、「焚而不毀」也要求清水教會重新理解「地方」

「地方」不是:「我們這裡的人。」而是:上帝把我們放在哪裡?

如果上帝把清水長老教會放在清水,那麼清水本身就是教會的神學責任。

因此教會需要問:

清水的老人正在面對什麼?

清水的青年正在面對什麼?

清水的家庭正在面對什麼?

清水的勞工、移工、新住民、弱勢者正在面對什麼?

清水的土地與環境正在面對什麼?

清水的學校、社區與公共空間正在發生什麼?

這時候,「焚而不毀」就從:教會保存自己變成教會進入地方的火中。

七、這也是「焚而不毀」最深的公共神學

教會不一定要每一件政治議題都發表立場。

但教會必須對:人是否被尊重、弱者是否被保護、真理是否被扭曲、權力是否受到約束、受苦者是否有人陪伴保持敏感。這就是「先知性」。

但同時,清水長老教會也必須對自己保持先知性。也就是:教會不能只批判社會,也必須允許福音批判教會自己。這就是 semper reformanda。

八、所以我會給清水長老教會一個「三重火焰」的圖像

第一個火:時代的火

少子化、世代斷層、社會變遷、數位文化。教會問:我們如何在新時代傳古老的福音?

第二個火:社會的火

政治極化、戰爭威脅、資訊戰、貧富差距、弱勢者處境。教會問:我們如何在公共生活中作基督和平與公義的見證?

第三個火:教會自己的火

權力、傳統、內耗、代溝、制度、恐懼。教會問:我們是否願意讓聖靈也改革我們?

而第三個往往是最難的。

九、因此「焚而不毀」不是叫清水長老教會變得更強,而是變得更忠心

這兩者非常不同。

更強的教會可能是:人更多、錢更多、建築更大、活動更多。

但更忠心的教會可能反而是:

更能聽見上帝的話,
更願意陪伴受苦的人,
更願意讓年輕人參與,
更能承認自己的錯誤,
更不依賴政治權力,
更不把自己當成福音本身,
更勇敢地走進社區。

所以我會把「焚而不毀」對清水長老教會的核心提醒寫成:不是「我們如何讓清水長老教會永遠存在?」而是「如果基督今天把我們放在清水,祂要我們成為什麼樣的教會?」

 

十、最後,我會給清水長老教會一個可能的「焚而不毀宣言」

我們不是為了保存一棟建築而存在,
也不是為了保存一種傳統而存在;
我們存在,是因為基督在這塊土地上呼召我們。

我們願意珍惜祖先所留下的信仰,
卻不把祖先的形式當作福音本身;
我們願意守住基督,
因此也願意讓不再服事福音的形式被改革。

我們不向任何政治權力獻上終極忠誠,
也不把自己的政治立場等同於上帝的旨意;
我們要站在受苦者旁邊,
也願意讓福音審判我們自己。

我們在火中不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會倒下,
而是為了在火中仍然聽見上帝的聲音:
「我差你去。」

焚而不毀,
不是教會不改變;
而是教會在一切改變中,
仍然屬於基督,
並且仍然願意被上帝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