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普遍恩典與特殊恩典：聖經、加爾文神學及西敏信條的探討

 一、引言：上帝的恩典是否只臨到蒙揀選的人？

改革宗神學談論上帝的恩典時，通常會區分普遍恩典（Common Grace）與特殊恩典（Special Grace）。

這個區分對理解上帝的揀選、福音使命、人的罪性，以及基督徒如何看待未信者，都非常重要。

例如：

• 為什麼不信上帝的人，仍然可以有智慧、才華、道德良知，甚至為社會作出很大的貢獻？
• 為什麼上帝讓義人和不義的人都享受陽光、雨水、食物與生命？
• 為什麼有些人聽見福音，卻仍然不相信；另一些人卻因聖靈的工作而悔改歸信？
• 如果上帝的恩典普遍臨到世人，為什麼不是所有人都得救？

這些問題可以透過兩種恩典的區分來理解。

核心觀念是：普遍恩典使人類在墮落之後仍然能夠生活、發展文化、維持社會秩序；特殊恩典則使罪人與上帝和好，藉著基督得著救恩。

但是必須先說明：普遍恩典與特殊恩典是改革宗神學用來整理聖經教導的神學分類，不是聖經中直接以這兩個固定術語建立的一套完整教義。尤其「普遍恩典」的系統性發展，主要是在後來的改革宗神學中更加明確。

二、普遍恩典（Common Grace）的聖經根據

1. 馬太福音5:44–45：上帝使日頭照好人，也照壞人

耶穌教導門徒：要愛你們的仇敵，為迫害你們的人禱告。這樣，你們就可以作天父的兒女；因為祂使太陽照好人，也照壞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

這是討論普遍恩典最重要的經文之一。

希臘文：ὅπως γένησθε υἱοὶ τοῦ πατρὸς ὑμῶν τοῦ ἐν οὐρανοῖς 「使你們可以成為天父的兒女。」

接著：ὅτι τὸν ἥλιον αὐτοῦ ἀνατέλλει ἐπὶ πονηροὺς καὶ ἀγαθοὺς 「因為祂使自己的太陽照在惡人和好人身上。」

重要詞語：

希臘文	意義	神學意義
ἥλιον	太陽	受造界的供應
ἀνατέλλει	使升起、照耀	上帝持續的護理
πονηρούς	邪惡的人	不義者
ἀγαθούς	良善的人	行善者
βρέχει	降雨	生活所需的供應
δικαίους	義人	義人
ἀδίκους	不義的人	不義者

這裡值得注意的是，耶穌並沒有說上帝只供應信徒。上帝使太陽照耀義人，也照耀不義的人；使雨水降在義人和不義的人身上。這表示上帝對受造世界的恩慈，並沒有完全按照人是否相信祂來分配。

神學意義：

1. 上帝的恩慈超越人類的道德狀況。
2. 人即使不信上帝，仍然享有上帝所賜的生命與受造界恩惠。
3. 信徒應當效法天父，以恩慈對待仇敵，而不是只善待愛自己的人。

因此，普遍恩典不只是關於上帝如何對待世人，也與基督徒如何生活有關。

2. 使徒行傳14:16–17：上帝沒有停止向世人施恩

保羅在路司得向外邦人傳道時說：然而，祂仍然以豐足的糧食和愉快的心情使你們滿足，為自己留下證據，顯明祂是施恩的上帝。

希臘文第17節：ἀγαθουργῶν, διδοὺς ὑμῖν ὑετοὺς ἀπ᾽ οὐρανοῦ καὶ καιροὺς καρποφόρους

意思是：「祂行善，從天上賜下雨水和結果子的季節。」

重要詞語：

• ἀγαθουργῶν：行善、施恩。
• διδοὺς：賜予。
• ὑετούς：雨水。
• καιρούς：時節。
• καρποφόρους：結果子的、豐收的。

這段經文的背景是外邦人敬拜偶像。保羅沒有說上帝因為他們拜偶像，就完全停止供應他們。

相反地，保羅指出，上帝一直藉著自然界的供應，向他們顯明自己的恩慈。因此，普遍恩典具有一個重要的啟示功能：上帝藉著受造界的供應，使人認識祂的良善與權能。

3. 羅馬書2:4：上帝的恩慈引導人悔改

難道你輕視祂豐富的恩慈、寬容和忍耐，不知道祂的恩慈是要引導你悔改嗎？

希臘文：τὸ χρηστὸν τοῦ θεοῦ εἰς μετάνοιάν σε ἄγει

逐字觀察：

希臘文	意義
χρηστότης	恩慈、良善
ἀνοχή	寬容、暫時容忍
μακροθυμία	忍耐、長久忍耐
μετάνοια	悔改
ἄγει	引導、帶領

保羅在這裡指出，上帝對罪人的寬容與忍耐，不代表祂認同罪惡，而是給予人悔改的機會。

這裡有一個重要的神學原則：上帝的普遍恩慈不是救恩本身，但它具有引導人悔改的目的。

如果人長期享受上帝的恩慈，卻仍然拒絕悔改，這恩慈反而成為人面對審判時不可推卸的責任。

4. 羅馬書1:19–21：普遍啟示與人的責任

保羅說，上帝已經藉著受造之物顯明祂的永能和神性。這段經文主要談的是普遍啟示（General Revelation），不是直接建立普遍恩典論。兩者有關聯，但不能混為一談：

• 普遍啟示：上帝藉著受造界顯明祂自己。
• 普遍恩典：上帝在墮落世界中仍然施行供應、忍耐與限制罪惡的恩慈。

普遍啟示使人對上帝有所認識；普遍恩典則使墮落的人類仍然能在上帝的護理下生活。

三、普遍恩典的主要內容與作用

從上述經文，可以將普遍恩典的作用整理為五個層面。

1. 保守受造界，使人類繼續生存

創世記8:21–22

洪水之後，上帝應許：地還存留的時候，稼穡、寒暑、冬夏、晝夜就永不停息了。這是上帝對挪亞及其後代所立的應許。

雖然人類仍然活在罪的影響之下，上帝卻沒有立即終止人類歷史，而是繼續保守受造界，使人類能夠生活、繁衍及發展。

這可以稱為上帝普遍恩典中的保存性恩典。

2. 限制罪惡，維持社會秩序

創世記20:6

上帝對亞比米勒說：我也知道你做這事是出於正直的心；所以我阻止了你，使你不得犯罪得罪我。這裡顯示上帝能夠限制人的行為，使人不至於任意犯罪。另一個例子是：

創世記31:24 上帝在夢中警告拉班，不可向雅各說好說歹。

這些經文讓我們看見，上帝的護理不只是供應人類生活，也包括限制人的惡行。

因此，改革宗神學認為，普遍恩典的一個重要作用，是抑制罪惡在社會中的外在表現。

但要注意：限制罪惡不等於除去人的罪性。人的內在仍然需要重生。

3. 保留人的道德意識與良知

羅馬書2:14–15

保羅指出，沒有摩西律法的外邦人，有時仍然會按照律法的要求行事，顯出律法的功用寫在心裡。

重要詞語：

• συνείδησις：良心、良知。
• λογισμοί：思想、推論。
• κατηγορούντων：控告。
• ἀπολογουμένων：辯護。

人雖然墮落，卻沒有完全失去對善惡的認識。

例如：

• 人知道謀殺是不對的。
• 人知道欺騙會破壞信任。
• 人知道照顧老人與兒童是值得尊重的。
• 人知道公義、誠實與忠誠具有社會價值。

然而，這些道德認識不表示人已經有能力靠自己達到上帝所要求的完全聖潔。

4. 賜予智慧、藝術、科學及文化能力

這一點在加爾文神學中非常重要。

出埃及記31:1–5

上帝賜給比撒列智慧、知識、技能，使他能夠製作會幕中的器具。這裡特別指出，上帝是各種技藝與智慧的源頭。

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第二卷第二章第15節，討論非信徒所具有的智慧、知識、藝術和科學能力。他指出，這些能力雖然沒有使人得救，卻是上帝所賜的恩賜，不應被基督徒輕視。

例如：

• 非基督徒醫師可以發展醫學，救助病人。
• 非基督徒科學家可以研究自然規律。
• 非基督徒藝術家可以創作具有美感的作品。
• 非基督徒政治家可以推動社會制度改革。
• 非基督徒教育工作者可以幫助下一代成長。

加爾文的重點是：人的能力並非獨立於上帝之外，即使是不信者所擁有的才能，也不能脫離創造主的供應。這也提醒教會，不應因為某人尚未信主，就否定他在專業、文化及社會方面的貢獻。

5. 使人享有暫時的福樂與生活資源

詩篇145:9 耶和華善待萬民；祂的慈悲覆庇祂一切所造的。

加爾文在《詩篇註釋》145:9指出，上帝不只是以父親般的恩慈對待自己的百姓，也向普遍的人施行良善；即使惡人的罪與敗壞，也沒有阻止上帝向他們施恩。

但加爾文同時區分：

• 上帝向所有受造者施行的普遍良善。
• 信徒因與上帝和好而享有的特殊救贖福分。

這個區分非常重要。

四、特殊恩典（Special Grace）的聖經根據

普遍恩典讓人類在墮落世界中繼續生活，但它不能解決人與上帝之間最根本的問題：罪與上帝的隔絕。人需要的不只是生活環境改善，也不只是道德能力提高，而是需要被上帝拯救。這就是特殊恩典的範圍。

1. 以弗所書2:1–5：使死在罪中的人活過來

保羅說：你們從前因自己的過犯罪惡而死了……然而，上帝有豐富的憐憫，因祂愛我們的大愛，當我們因過犯而死的時候，祂使我們與基督一同活過來。

第5節希臘文：χάριτί ἐστε σεσῳσμένοι意思是：「你們得救是本乎恩。」

逐字分析：

希臘文	文法與意義	神學意義
χάριτι	名詞與格，恩典	救恩的根源
ἐστε	現在直說語氣	你們是
σεσῳσμένοι	完成時被動分詞	已經被拯救，並持續處於得救的狀態

這句話的重點是：救恩不是人自己努力改善生命的結果，而是上帝主動施行拯救的結果。

第1節描述人「死在罪中」，不是單純缺少宗教教育，也不是只需要外在環境改善。人需要上帝使他活過來。這是普遍恩典與特殊恩典最重要的差異之一：

• 普遍恩典使人能夠在墮落世界中繼續生活。
• 特殊恩典使人在屬靈死亡中得著新生命。

2. 約翰福音3:3–8：聖靈使人重生

耶穌對尼哥德慕說：人若不重生，就不能看見上帝的國。

希臘文：

γεννηθῇ ἄνωθεν

意思是「從上頭生」或「重新出生」。

其中：

• γεννηθῇ：γεννάω，被動語態，出生、被生。
• ἄνωθεν：從上頭、從源頭而來，也有重新的含義。

耶穌指出，重生不是人靠自己的宗教努力完成的，而是聖靈的工作。

第8節又說：風隨著意思吹……凡從聖靈生的，也是如此。

這裡說明重生具有上帝主權的特質。特殊恩典不是只給人一些外在幫助，而是聖靈在人的內在生命中施行更新。

3. 提多書3:4–7：重生與聖靈更新的洗

保羅說：祂救了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有什麼義行，而是照祂的憐憫，藉著重生的洗和聖靈的更新。

希臘文：

διὰ λουτροῦ παλιγγενεσίας καὶ ἀνακαινώσεως πνεύματος ἁγίου

重要詞語：

希臘文	意義
λουτροῦ	洗滌、洗淨
παλιγγενεσίας	重生、再生
ἀνακαινώσεως	更新、重新塑造
πνεύματος ἁγίου	聖靈

這段經文把救恩的根源清楚歸給上帝的憐憫，而不是人的義行。

特殊恩典包含：

1. 上帝赦免人的罪。
2. 聖靈使人重生。
3. 聖靈更新人的生命。
4. 人因恩典稱義。
5. 人成為永生的承受者。

4. 羅馬書8:29–30：特殊恩典與揀選的關係

這段經文是理解特殊恩典與救恩揀選最重要的經文之一。

保羅說：因為祂預先認識的人，就預先定下效法祂兒子的模樣……祂所預先定下的人，又召了他們來；所召來的人，又稱他們為義；所稱為義的人，又使他們得到榮耀。

希臘文的救恩次序：

1. προέγνω — 預先認識

上帝的先在認識與揀選關係。

2. προώρισεν — 預先定下

上帝預定蒙揀選者效法基督。

3. ἐκάλεσεν — 呼召

上帝呼召祂所預定的人。

4. ἐδικαίωσεν — 稱義

上帝宣告信徒在基督裡為義。

5. ἐδόξασεν — 得榮耀

上帝使祂的子民最終進入榮耀。

這五個動詞在原文中都是不定過去時主動直說語氣，形成一個完整的救恩論述。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保羅沒有說上帝只預定一些人享受普遍恩典，而是說祂預定、呼召、稱義並使祂的子民得榮耀。這就是特殊恩典與揀選的直接關係。

五、普遍恩典與特殊恩典的差異

將前面的經文整理如下：

比較項目	普遍恩典	特殊恩典
英文	Common Grace	Special Grace
主要對象	普遍的人類及受造界	蒙上帝拯救的人
主要範圍	創造與護理	救贖與新創造
主要目的	保存世界、限制罪惡、供應生活	拯救罪人，使人與上帝和好
主要工作	供應、保守、忍耐、限制罪惡	揀選、重生、呼召、稱義、成聖
是否除去罪責	否	是，藉基督赦罪稱義
是否使人重生	否	是
是否帶來永生	本身不會	是
是否只臨到蒙揀選者	否	救贖性的特殊恩典臨到蒙揀選者

這裡有兩個必須特別強調的地方。

第一，普遍恩典不是特殊恩典的低階版本。

兩者不是只有程度上的差異，而是在性質、目的及功效上有所不同。

第二，普遍恩典不能累積成特殊恩典。

一個人即使具有很高的智慧、道德、藝術才能、社會地位，甚至長期參與慈善工作，也不能因此自動獲得重生與稱義。

路加福音18:9–14的法利賽人和稅吏，就是很好的提醒：外在宗教表現不能代替上帝所賜的赦罪恩典。

路易斯．伯克富在《系統神學》論普遍恩典時，也強調兩種恩典在本質上的區別：普遍恩典抑制罪的外在表現，卻不除去罪的污染，也不能使人進入基督裡的新生命。

六、加爾文神學：普遍恩典與特殊恩典

加爾文對這兩種恩典的理解，可以從三個重要方向來整理。

1. 加爾文承認非信徒也領受上帝的恩賜

《基督教要義》第二卷第二章第15節，是研究加爾文普遍恩典觀的重要出處。

加爾文指出，聖靈不只在信徒身上作成成聖的工作，也在不信者身上賜下生命、智慧與能力。

他特別提到：

• 科學研究的能力。
• 藝術創作的能力。
• 哲學思考的能力。
• 社會治理的能力。
• 自然知識與各種技藝。

這些恩賜不能使人得救，卻仍然是上帝所賜的。這對今日教會有重要意義。

教會不能把「不信主」直接等同「沒有任何良善能力」，也不能認為非基督徒所作的一切文化與社會貢獻都是毫無價值的。

加爾文在這裡不是主張人的本性沒有敗壞，而是指出：人的敗壞並沒有使上帝的創造恩賜完全消失。

2. 加爾文區分上帝普遍的良善與救贖性的恩典

在《詩篇註釋》145:9，加爾文指出，上帝對所有受造者都有良善，但與上帝和好的福分，則是信徒特別享有的。

換句話說：

• 非信徒可以享有上帝所賜的陽光、雨水、食物與智慧。
• 信徒則不只是享有這些受造界恩惠，也因基督與上帝和好，得著赦罪、稱義與永生。

這個區分防止我們把普遍恩典誤認為普遍救恩。

3. 加爾文認為特殊恩典透過有效呼召顯明揀選

《基督教要義》第三卷第二十四章，討論上帝藉著呼召證實祂的揀選。

加爾文指出，上帝的揀選本身是隱密的，但祂藉著有效呼召，使蒙揀選的人真正歸向基督。

這裡有一個重要的神學次序：

• 揀選是上帝永恆的旨意。
• 有效呼召是上帝在歷史中施行的恩典。
• 信心是聖靈更新人之後所產生的回應。
• 稱義是上帝因基督的義宣告信徒為義。

因此，人不是因為自己先有信心，上帝才決定揀選他；而是上帝的揀選，藉著有效呼召帶領人相信基督。加爾文也提醒人，不要企圖從上帝隱密的旨意尋找自己的揀選確據，而應當仰望基督，因為基督是我們認識揀選的確據與明鏡。

七、西敏信條如何教導普遍恩典與特殊恩典？

必須先作一個重要的歷史與文本說明：

《西敏信條》沒有用一整章專門建立「普遍恩典與特殊恩典」的分類。

但它在第五章、第十章，以及其他章節中，清楚呈現兩者的神學內容。

1. 第一章第一段：普遍啟示不足以使人得救

西敏信條第一章第一段指出：自然之光與創造、護理的工作，足以顯明上帝的良善、智慧和權能，使人無可推諉；然而，這些並不足以使人得到救恩所必需的上帝知識與旨意。這一段對理解普遍恩典非常重要。

它說明：

• 人可以藉著自然界認識上帝的存在與能力。
• 人可以享受上帝在受造界中的供應。
• 人可以從自然界認識某些道德原則。
• 但人不能單靠自然界的知識，認識基督福音中完整的救恩真理。

因此，普遍恩典不能取代特殊啟示，更不能取代基督的救贖。

2. 第五章：上帝的護理涵蓋所有受造者

西敏信條第五章第一段：上帝以祂智慧、聖潔的護理，維持、引導、安排和治理所有受造者、行動與事物，從最大的到最小的，為要彰顯祂的智慧、權能、公義、良善與憐憫。

這一段建立普遍恩典的重要神學基礎。

因為上帝的護理並不只在教會中運作，也涵蓋整個世界。

第五章第三段又指出，上帝通常使用各種媒介施行護理，但也可以按自己的旨意超越一般媒介。

第五章第四段則說明，上帝的護理甚至涵蓋人的罪惡，但罪惡的罪性只出於受造者，而不是出於上帝。

這表示：上帝在墮落世界中仍然掌權，並且限制、安排及治理人的活動，但祂絕不是罪的作者。

3. 第十章：有效呼召是上帝白白的特殊恩典

這是西敏信條談論特殊恩典最重要的章節。

第十章第一段說：上帝只有效呼召那些祂所預定得生命的人，藉著祂的道與聖靈，使他們從罪與死亡的狀態進入恩典與救恩。

這段話包含：

• 上帝主動呼召。
• 上帝藉著聖道與聖靈工作。
• 上帝光照人的心思。
• 上帝除去石心，賜下肉心。
• 上帝更新人的意志。
• 上帝使人甘心樂意來到基督面前。

第十章第二段進一步說明：有效呼召完全出於上帝白白的特殊恩典，不是根據上帝預先看見人在自己裡面有什麼條件。

第十章第四段則指出：有些未蒙揀選的人雖然聽見福音，也可能經歷聖靈某些普遍的工作，卻沒有真正來到基督面前。

這裡必須分辨兩種不同的工作：

• 聖靈的普遍工作： 可能使人受到感動、知罪、暫時相信，或在外在生活上有所改變。
• 聖靈的有效工作： 使蒙揀選者真正重生、悔改、相信並歸向基督。

西敏信條第十四章第一段又指出，信心是基督的聖靈在人心中所作的工作，通常藉著聖道的傳講而產生，並藉著聖道、聖禮和禱告得到堅固。

4. 第三章：揀選是特殊恩典的永恆根源

西敏信條第三章第一段指出，上帝從永恆以前，按照自己智慧、聖潔的旨意，決定一切將要發生的事。

第三章第五段則指出，上帝揀選人得永生，是出於祂白白的恩典與慈愛，而不是根據祂預先看見人的信心、善行或堅忍。

因此，特殊恩典不是上帝看見人已經具有某些良善條件，才決定幫助他得救。

而是上帝在永恆中揀選人，並在歷史中藉著基督與聖靈實際施行救恩。

八、普遍恩典與特殊恩典和救恩揀選的關係

這是整個教義最重要的部分。我們可以用以下架構理解：

上帝的創造與護理

上帝保守全世界，使所有受造者繼續生活。

普遍恩典

供應生活、限制罪惡、賜予智慧、維持社會秩序。

但不能使人重生或稱義

上帝永恆的救恩旨意

特殊恩典與揀選

上帝在基督裡揀選祂的子民，按自己的旨意成就救恩。

1. 揀選（弗1:4）
2. 預定（羅8:29）
3. 有效呼召（羅8:30）
4. 重生（多3:5）
5. 信心與悔改（弗2:8；徒11:18）
6. 稱義（羅5:1）
7. 成聖（帖後2:13）
8. 堅忍與得榮耀（羅8:30）

這個架構需要補充一點：普遍恩典與特殊恩典並不是兩個完全分離的世界。

例如，一個人聽見福音，可能同時經歷：

• 普遍恩典所帶來的生命、理性與理解能力。
• 教會傳講福音所帶來的外在呼召。
• 聖靈使他真正重生、相信基督的有效呼召。

因此，普遍恩典可以在救恩發生的歷史處境中發揮作用，卻不是使人重生的原因或充分條件。

1. 揀選不是普遍恩典的結果

以弗所書1:4–5指出，上帝在創世以前已經揀選祂的子民。

因此，揀選不是因為上帝觀察到某些人具有較高的道德能力、宗教熱誠或良善行為。

2. 普遍恩典不是揀選的根據

上帝不是因為某些人比其他人更善良，才決定使他們得救。

羅馬書9:16說：這不是取決於人的意願，也不是取決於人的努力，而是取決於施憐憫的上帝。

3. 特殊恩典使揀選在歷史中實現

以弗所書2:8–9：你們得救是靠著恩典，藉著信心；這不是出於自己，而是上帝的恩賜。

這裡的信心不是人的功勞，而是人領受基督救恩的途徑。

4. 揀選的結果不是只有得救，也包括成聖

以弗所書1:4指出，上帝揀選我們，是要我們在祂面前成為聖潔、沒有瑕疵。

所以，揀選不能被理解成一張讓人不必追求聖潔的通行證。

真正的特殊恩典不只是赦免人的罪，也更新人的生命，使人活出聖潔。

九、幾個重要的神學問題

問題一：非基督徒所做的善事，是否真的有價值？

這個問題需要區分兩個角度。

從社會與受造界的角度：有真實價值。

例如，非基督徒醫師救助病人、非基督徒父母照顧孩子、非基督徒研究者發展醫療技術，這些行動確實能帶來社會益處。

從人在上帝面前的救恩與完全義的角度：不能成為得救的功德。

羅馬書14:23說：凡不是出於信心的都是罪。

加爾文與奧古斯丁的傳統會強調，人外在的善行不能使人取得稱義的地位，因為真正的善行必須以愛上帝、信靠上帝及榮耀上帝為根本方向。

所以，我們既不應否定非信徒所作的社會善事，也不能把這些善事當成救恩的根據。

問題二：普遍恩典是否表示上帝愛所有人？

普遍恩典顯示上帝向所有受造者施行真實的恩慈。

馬太福音5:45、詩篇145:9都支持這個觀念。

然而，普遍恩慈與在基督裡的救贖之愛並不完全相同。

不能因為上帝賜給所有人陽光、雨水，就推論所有人都已經與上帝和好；也不能因為上帝揀選一些人，就否認祂對其他受造者所施行的良善。

問題三：普遍恩典是否使人有能力靠自己相信福音？

這裡必須區分改革宗與亞米念傳統。

在改革宗神學中：

• 普遍恩典使人仍然具有某些自然能力與道德認識。
• 普遍恩典能限制罪惡，卻不能除去人的屬靈死亡。
• 人需要聖靈特殊、有效的恩典，才能真正歸向基督。

亞米念傳統則強調先行恩典（Prevenient Grace），認為上帝的恩典先行臨到人，使墮落的人能夠回應福音。

兩者不可混為一談。

改革宗所說的普遍恩典，不等於亞米念神學中使每個人都能自由接受或拒絕救恩的先行恩典。

十、教會牧養與宣教的實踐

普遍恩典與特殊恩典的教義，對教會有至少五方面的實踐意義。

1. 尊重非基督徒的專業與文化貢獻

因為人的智慧、能力與創造力仍然是上帝所賜的恩典。

教會不應輕視非基督徒在醫療、教育、藝術、科學與公共服務上的貢獻。

2. 積極參與社會公共責任

上帝仍然藉著普遍恩典維持社會秩序。

因此，教會可以關心：

• 教育與兒童保護。
• 弱勢者與長者照顧。
• 社區關懷。
• 公義與公共倫理。
• 環境保護與受造界管理。

這些工作不能取代福音，但也不能因為它們不是直接的傳福音活動，就認為它們沒有屬靈意義。

3. 不可以用人的道德表現取代福音

一個人即使具有良好的道德操守，也仍然需要基督的救恩。

教會不能只教人做一個好人，而不傳講罪、十字架、復活、悔改與信心。

4. 傳福音不應先判斷誰是蒙揀選的人

我們不知道誰是蒙揀選的人，因此必須向所有人傳福音。

提摩太後書2:10，保羅說：我為選民凡事忍耐，叫他們也可以得著那在基督耶穌裡的救恩，和永遠的榮耀。

保羅相信揀選，卻沒有因此停止傳福音；相反地，揀選成為他持續宣教的動力。

5. 特殊恩典應帶來謙卑與感恩

如果我們得救完全是因為上帝的恩典，就沒有理由看不起尚未信主的人。

我們不能說：「我比別人好，所以我得救。」

而應當說：

「我原本也是罪人，若不是上帝的憐憫，我也不能得救。」

十一、總結：兩種恩典與揀選的神學架構

神學問題	普遍恩典	特殊恩典
上帝是否施恩？	是，向普遍受造界施恩	是，向蒙揀選者施行救贖
是否與上帝的護理有關？	是	是，也包含救恩歷史中的護理
是否限制罪惡？	是	是，並進一步更新人的生命
是否使人重生？	否	是
是否使人稱義？	否	是，藉著基督
是否與揀選有關？	不作為揀選的根據	揀選的實際施行與成就
是否帶來永生？	否	是

改革宗神學的核心結論

普遍恩典： 上帝沒有任憑墮落世界完全陷入混亂，祂仍然供應、保守、限制罪惡，使人類繼續生活。

特殊恩典： 上帝在基督裡揀選祂的子民，藉著聖靈重生、呼召、稱義、成聖並保守他們直到得榮耀。

救恩揀選： 不是普遍恩典所產生的結果，而是上帝永恆恩典旨意的一部分，並藉著特殊恩典在歷史中實現。

我認為，這個教義最值得教會記住的是：普遍恩典使我們尊重上帝所創造的人，特殊恩典使我們謙卑地感謝基督的救恩；揀選使我們把得救的榮耀完全歸給上帝。

十二、引用文獻與進一步研究

以下分為聖經、加爾文原著、西敏信條及改革宗系統神學四個部分。

A. 聖經經文

主題	經文
普遍恩典	太5:44–45；徒14:16–17；詩145:9
上帝的護理	創8:21–22；詩104:14–30
限制罪惡	創20:6；31:24
普遍啟示	羅1:19–21；2:14–15
上帝的忍耐	羅2:4；彼後3:9
特殊恩典與重生	約3:3–8；弗2:1–10；多3:4–7
揀選與預定	弗1:3–14；羅8:28–30；9:6–24
有效呼召	約6:37–44；羅8:30；林前1:23–31
聖徒堅忍	約10:27–29；羅8:31–39

B. 加爾文原著

1. John Calvin, 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 II.2.15–17：論非信徒的智慧、知識、藝術與科學能力。
2. Calvin, Institutes, III.21–24：論上帝永恆揀選、預定及有效呼召。
3. Calvin, Commentary on Psalm 145:9：論上帝向所有受造者施行良善，以及信徒與上帝和好的特殊福分。
4. Calvin, Commentary on Romans 9：論上帝的揀選、憐憫與主權。

原著可參考：

• Calvin《基督教要義》英文全文索引
• Calvin《詩篇註釋》145篇
• Calvin《基督教要義》第三卷第二十四章

C. 西敏信條

條文	研究重點
第一章第一段	自然之光與創造護理的啟示不足以使人得救
第三章第一、五、六、七、八段	預定、揀選與上帝主權
第五章第一至七段	上帝普遍護理與罪惡的限制
第六章第二、四段	原罪、人的敗壞與無能
第十章第一、二、四段	有效呼召、特殊恩典及聖靈的普遍工作
第十四章第一段	信心是聖靈的工作
第十七章	聖徒堅忍

全文可參考：Westminster Confession of Faith —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

D. 改革宗系統神學

1. Louis Berkhof, Systematic Theology, “Common Grace”章：普遍恩典的來源、內容、目的及其與特殊恩典的關係。
2. Herman Bavinck, Reformed Dogmatics, Vol. 3, Sin and Salvation in Christ：罪、恩典與救贖的關係。
3. Abraham Kuyper, De Gemeene Gratie（《普遍恩典》）：深入發展普遍恩典與文化、社會、歷史的關係。
4. John Murray, Collected Writings of John Murray, Vol. 2, “Common Grace”：從聖經及改革宗神學探討普遍恩典。
5. Richard J. Mouw, He Shines in All That's Fair: Culture and Common Grace：普遍恩典與基督徒文化使命。

伯克富原著線上閱讀：Louis Berkhof《Systematic Theology》普遍恩典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