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在今天,教會仍然需要這些看似艱深、甚至令人不安的句子?
答案其實就在信經的文字結構裡:它不是要教會「崇拜一份教義」,而是要保護教會所敬拜的上帝、所宣講的基督,以及福音本身。
以下我們逐句讀它的「今日必要性」。
一、「凡願得救的人,首先必須持守大公教會的信仰」
這是整篇最容易讓現代教會感到不舒服的一句。為什麼?
因為現代人很容易說:「信仰是個人的事。」或者「只要愛耶穌就好了,神學不要太複雜。」
可是信經一開始就提出完全不同的看法:基督教信仰不是完全私人化的東西。
這裡的「信仰」不是指:「我對宗教有什麼感覺。」而是教會共同承認的福音真理。
所以信經首先提醒今日教會:基督教不只是宗教經驗,也是一個有內容的宣認。
二、為什麼這在今天特別重要?
因為今天教會可以出現一種現象:「耶穌對每個人來說可以有不同意思。」
有人說:耶穌是人生導師。
有人說:耶穌是社會改革者。
有人說:耶穌是心理治療者。
有人說:耶穌是成功人生的榜樣。
這些描述有些可能抓到耶穌某一面的意義,但問題是:如果耶穌可以被重新定義成任何我們想要的樣子,那麼「基督」本身還有沒有客觀內容?
《亞他那修信經》回答:有。
所以它不是首先問:「你對耶穌有什麼感覺?」而是「你所信的耶穌究竟是誰?」
三、「大公教會的信仰」不是「所有人都必須思想完全一樣」
這裡要非常小心。
「大公」不是說:所有基督徒對每個問題都必須有相同意見。
教會仍然可以對很多問題存在不同傳統:
- 洗禮方式;
- 聖餐理解;
- 教會治理;
- 預定論;
- 千禧年觀;
- 女性按立;
- 禮拜形式。
但是《亞他那修信經》要守住的是更加根本的問題:我們究竟敬拜誰?
因此可以說:信經不是要消滅神學多元,而是要劃出基督教信仰的中心。
四、「這就是我們所信的:我們敬拜一位三位一體的上帝」
這句對今天教會仍然極其重要。
因為它把神學直接連到敬拜。注意它不是說:「我們研究一個三一理論。」
而是「我們敬拜一位三位一體的上帝。」這個差別非常重要。
五、所以三一論不是「高深神學選修課」
現代教會有時會把三一論放在:神學院課程。
一般信徒只需要:「相信上帝、愛耶穌、聖靈帶領。」可是《亞他那修信經》完全不同。
它說:如果你不知道你所敬拜的上帝是誰,那麼你的敬拜本身就需要被重新思考。
因此三一論不是神學家的遊戲。而是教會敬拜的語法。
六、「不混淆位格,也不分割本體」
今天為什麼還需要?
因為教會仍然不斷面對兩種誘惑:
第一種:
把父、子、聖靈說成同一個角色的三種表現。
第二種:
把父、子、聖靈講成三個獨立的神聖存在。
信經兩邊都拒絕。
不混淆。
不分割。
這兩句其實非常現代。
因為今日教會仍然可能在兩個方向失衡:一神論被削弱成三神論;或者三一被削弱成一個神扮演三個角色。
七、接下來:「父是一位,子是另一位,聖靈又是另一位」
這一句提醒我們:基督教的上帝不是孤獨的單一個體。
父不是子。子不是聖靈。聖靈不是父。
這對今日教會有一個很深的意義:上帝的愛不是祂創造世界以後才突然產生的。
因為在基督教三一論中:父、子、聖靈的關係不是時間中才開始。
因此愛不是上帝後來才做的事情;愛屬於上帝自己的生命。
這也是為什麼約翰一書可以說:「上帝就是愛。」
八、「父是上帝,子是上帝,聖靈是上帝;但不是三個上帝」
這是今日教會極其需要的一個平衡。
因為現代文化非常強調個體。於是我們很容易把「位格」理解成三個獨立個人。
但信經說:三位不是三神。
這意味著:上帝不是三個互相競爭的中心。
因此教會不能把父的旨意與子的旨意與聖靈的旨意想像成三個互相談判的上帝。
九、「父是主,子是主,聖靈是主;但不是三個主」
這一句到了今日甚至具有公共性的意義。
因為基督徒宣告:耶穌是主。
這意味著:沒有任何受造的權力可以取得終極主權。
國家不是主。
市場不是主。
民族不是主。
政黨不是主。
領袖不是主。
甚至教會本身也不是主。
只有上帝是主。
這不是把信經變成政治宣言,而是它本身對「終極主權」的神學宣告。
所以當任何受造權力要求:「你必須把我當作終極。」
基督徒就有一個基本的神學界線:「耶穌基督是主。」
這也是 Yoder 研究耶穌政治性的入口之一:耶穌的「主」身分並不是抽象宗教稱號,而是在帝國政治秩序中具有實質意義的基督論宣告。你上傳的《The Politics of Jesus》正是從這個方向發展其論證。
十、「父是永恆的,子是永恆的,聖靈是永恆的」
這一句今天仍然重要,因為它直接問:耶穌到底是誰?
如果耶穌只是:一個偉大的歷史人物,那麼基督教最核心的宣告就被改變了。
但信經說:子是永恆的。
因此耶穌不是在伯利恆才開始成為上帝的兒子。
這也是約翰福音1:1的神學:「太初有道。」
十一、然後信經進入基督論
現在我們可以看見一個非常重要的結構:如果三一論只是第一部分,那麼它不是終點。
信經馬上問:這位永恆的子究竟是誰?
答案:祂成為真正的人。
因此三一論 → 道成肉身 → 基督論 → 救恩。
這個順序本身就很重要。
十二、「祂是完全的上帝,也是完全的人」
為什麼今日教會仍然需要這一句?因為我們今天仍然會把耶穌「削減」。
有時候把祂變成:偉大的老師。
有時候:革命家。
有時候:心理治療者。
有時候:道德榜樣。
有時候:社會改革者。
甚至有時候:只是一個陪伴我們的朋友。
這些描述不一定完全錯。
問題是:它們是否足以描述基督?
《亞他那修信經》說:不。
耶穌首先是真正的上帝。也是真正的人。
十三、「完全的人」今天尤其重要
現代基督徒有時強調:「耶穌是上帝。」卻不知不覺把祂的人性變成:上帝穿了一套人體服裝。
可是如果耶穌不是真正的人:祂就沒有真正進入人的生命。
那麼:飢餓、疲倦、哀哭、受苦、死亡都會變成某種「表演」。但信經拒絕這種基督論。
十四、「祂有理性的靈魂和人的肉身」
這一句今天甚至可以帶來一個很重要的人論。
它宣告:人的身體不是次等的。
耶穌真正成為有身體的人。
因此基督教不能把救恩簡化成:「靈魂逃離身體。」
基督教的終末盼望不是:「我們終於脫離身體。」
而是身體復活。
因為上帝的兒子親自取了真正的人性。
十五、「按神性與父同等,按人性低於父」
這一句對今日教會也非常重要。
因為它幫助我們理解:為什麼耶穌既是上帝,又會禱告?
為什麼祂會飢餓?
為什麼祂會說「父啊」?
為什麼祂會「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
信經的答案不是把這些經文刪掉。
而是基督是真神,也是真人。
所以按神性與父同等。
按人性進入真正的人類有限性。
十六、「不混淆、不改變、不分割、不分離」
但放在今日教會,它的功能可以濃縮成:不要把耶穌變成半神半人。
也不要把耶穌拆成兩個耶穌。
這對今天非常重要。
因為我們常常把「歷史的耶穌」與「信仰中的基督」拆開。
信經提醒不是兩位。
我們所敬拜的基督就是歷史中的耶穌。
而歷史中的耶穌就是永恆的聖子成為人。
十七、「為我們的救恩從天降下」
這四個字為我們是今日教會不能失去的。
因為神學很容易變成
「耶穌究竟有幾個意志?」
「位格和本質如何區分?」
「ousia 和 hypostasis 有什麼不同?」
這些都重要。
但信經自己提醒: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救恩」。
所以正確的基督論不是學術炫技。它是為了保護福音。
十八、為什麼?
因為如果基督不是真神,我們遇到的就不是上帝的救恩。
如果基督不是真人我們人類就沒有被真正代表。
因此完整的基督論保護完整的救恩。
這是古代教會爭論基督論時最深的神學動機之一。
十九、「祂為我們受苦、受死」
因為現代教會很容易把十字架變成:
一個象徵。
象徵愛。
象徵犧牲。
象徵勇氣。
但《亞他那修信經》不允許十字架被稀釋成抽象象徵。
它說:
祂真的受苦。
祂真的死。
而且為我們。
因此十字架不是基督教的裝飾符號。它是福音的中心。
二十、「第三日復活」
這句同樣不能被精神化。
不是「耶穌的精神繼續活在門徒心中。」而是復活。
這意味著上帝沒有放棄受造世界。而且身體本身進入救恩。
所以今日教會若只談心靈健康,卻不談復活,就會失去基督教末世論的核心。
二十一、「升天,坐在父的右邊」
這一句對今日教會有另一個重要意義:基督現在仍然作王。
基督教信仰不是耶穌曾經很偉大。而是復活的基督現在仍然是主。
因此教會不是在追憶一位死去的老師。教會是在敬拜一位復活並掌權的主。
二十二、「祂要再來審判活人死人」
這一句今天也很重要。
因為現代文化容易把歷史理解成人類自己決定未來。
但基督教的末世論說:歷史最後不是由人類自己審判自己。
基督要審判。
這代表:
權力不是最後的裁判者。
暴力不是最後的裁判者。
死亡不是最後的裁判者。
不義也不是最後的裁判者。
最終的判斷屬於基督。
二十三、所以《亞他那修信經》其實在對抗三種「今日化約」
我們可以把它濃縮成三個方向。
第一:把上帝化約成「我心中的神」
信經說:上帝不是由我定義。
第二:把耶穌化約成「我喜歡的耶穌」
信經說:基督不是由我們重新塑造。
第三:把福音化約成「對我有幫助的東西」
信經說:福音首先是上帝在基督裡為我們所成就的事情。
二十四、因此它其實也是對教會的一種謙卑
這一點很重要。
教會不是:「我們決定上帝是誰。」
反而是:我們接受上帝如何向我們啟示祂自己。
所以信經的姿態不是:「我們把上帝解釋完了。」
而是「我們拒絕用錯誤的方式談論我們所敬拜的上帝。」
這是非常不同的事情。
二十五、從改革宗角度來看尤其重要
這一點與加爾文的思想可以很好地對話。
加爾文的《基督教要義》中一再強調:我們談論上帝,必須受聖經規範,而不是讓人的猜測凌駕於啟示之上。
所以改革宗不是:「既然只有聖經,就不需要信經。」
比較準確的說法是:因為聖經是最高權威,所以教會需要不斷檢驗自己的信仰告白是否忠於聖經。
因此信經不是聖經的替代品。它是教會對聖經核心見證的公共宣認。
二十六、這也說明為什麼今日仍然需要「共同宣認」
個人讀聖經非常重要。
但是如果只有:「我讀到什麼就是什麼。」
教會就很容易變成無數個私人解經中心。
信經提醒我們基督徒不是第一次讀聖經的人。
我們是加入一個已經有兩千年歷史的信仰群體。
因此我的理解需要與教會歷代的見證對話。
不是因為傳統永遠正確,而是因為我不是第一個試圖理解耶穌的人。
二十七、所以今日重新讀《亞他那修信經》,不是「回到古代」
而是讓古代教會的問題重新質問今日教會。
古代問:耶穌是不是受造物?
今天可能問:耶穌是不是一位宗教老師?
古代問:父、子、聖靈是不是三個上帝?
今天可能問:「上帝」是不是我自己的投射?
古代問:基督的神性與人性是否真正聯合?
今天可能問:歷史上的耶穌與信仰中的基督是不是兩個不同的人?
問題換了語言,但核心問題沒有消失。
二十八、因此我會把「今日為什麼仍然需要」濃縮成七句
① 它保護「上帝是誰」:不是由人的宗教感覺決定。
② 它保護「耶穌是誰」:不是把耶穌縮減成老師、榜樣或政治人物。
③ 它保護「三一」:避免一神論與三神論兩個極端。
④ 它保護「道成肉身」:耶穌是真神,也是真人。
⑤ 它保護「十字架」:受死的是永恆的子按著祂真正的人性,而不是一個與神無關的普通人。
⑥ 它保護「復活」:基督不是一個過去的人物,而是復活、掌權、將再來的主。
⑦ 它保護「教會的公共宣認」:基督教不是每個人自行發明的宗教,而是教會在歷史中共同承認的福音。
二十九、最後,其實可以用一句話回答「今天為什麼仍然需要?」
因為我們今天仍然會敬拜一位自己想像出來的上帝,也仍然會跟隨一位自己重新塑造的耶穌;《亞他那修信經》迫使教會停下來,再一次問:我們所敬拜、所宣講、所跟隨的,究竟是不是使徒所見證的那一位上帝與基督?
而這也是為什麼信經最後不是停在「我們理解了。」
而是回到敬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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