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7日 星期三

"焚而不毀"精神對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今日的處境之引導

  

如果把「焚而不毀」放進今日台灣基督長老教會(PCT)的處境,我會把它理解成一種「在火中辨認教會是誰」的神學,而不是單純的「撐下去」或「政治抵抗」口號。

而且這不是後來才附加上去的解釋。PCT自己的歷史與信仰材料,已經把「焚而不毀」與受迫害、在地認同、公共責任、受苦中的見證連結起來。PCT官方甚至說,經歷清朝、日本、國民黨政權等不同統治後,仍以「焚而不燬」見證基督的主權。

我認為今天可以從以下 六個方向來理解。

一、第一個問題不是「教會如何生存」,而是「教會屬於誰?」

「焚而不毀」最根本的問題其實是:

在火中,誰是教會的主?

出埃及記3章不是首先告訴摩西:「放心,你不會受傷。」

而是上帝在火中啟示自己的名字,然後差遣摩西。

因此,對台灣長老教會而言:焚而不毀首先不是生存神學,而是主權神學。

PCT自己的歷史敘述正是這樣理解:「焚而不燬」是經過不同政權仍然「見證著基督的主權」。這一點與加爾文非常接近。

你所提供的加爾文材料指出,教會必須受上帝的道規範;使徒以後的牧者沒有權柄超越聖經,而是受託傳講聖經所見證的內容。

所以今天PCT面對任何政治、經濟、文化或國際權力時,第一個神學問題都不是:「這個力量對我們有利還是不利?」

而是「它是否要求教會交出只有基督才擁有的主權?」這是「焚而不毀」最核心的辨識能力。

二、第二個方向:不要把「焚而不毀」誤解為「教會不可以改變」

這一點對今日PCT尤其重要。

如果「焚而不毀」被理解成:「我們以前就是這樣,所以一定要維持原樣。」那麼它就恰好違背了改革宗精神。因為「不毀」不是「不變」。

荊棘沒有被燒毀,但摩西卻必須離開曠野,進入新的使命。

因此可以說:教會可以改變,甚至必須改變;但教會不能失去它所屬的主。

這就是 ecclesia reformata, semper reformanda 最好的現代應用:被改革的教會,仍然需要不斷被改革。

而PCT自己的信仰告白正好提供這個框架:

聖經是信仰與生活的準則;
教會是上帝子民的團契;
教會蒙召宣揚基督、作和解的使者;
人有尊嚴、才能與鄉土;
人卻會誤用這些恩賜;
基督要使受壓制的人得自由、平等,使世界成為充滿公義、平安、喜樂的上帝國。(信仰與教制委員會)

因此今日PCT真正的「改革」可能包括:

  • 教會治理改革
  • 青年與下一代的神學教育
  • 性別與權力關係的反省
  • 原住民族正義
  • 移工與弱勢者議題
  • 數位時代的宣教
  • AI與資訊倫理
  • 教會財務透明
  • 牧者權力與問責
  • 如何重新理解「鄉土」
  • 如何在少子化、人口老化中重新成為宣教群體

這些都可以是 semper reformanda 的問題。

三、第三個方向:在民主社會裡,「反抗王權」必須轉化成「抵抗任何絕對權力」

這是我認為PCT今天最需要重新神學化的一點。

蘇格蘭長老宗的歷史記憶很容易讓人想到:「教會反抗國王。」

可是今天台灣已經不是17世紀的蘇格蘭。

因此,如果我們直接把:「反抗王權」=「反對某一個政黨」就把長老宗的神學縮小了。

今天更成熟的理解應該是:任何政治權力,都不能取得只有上帝才有的終極地位。

這包括:

  • 執政黨;
  • 在野黨;
  • 國家機器;
  • 市場;
  • 民族主義;
  • 民粹主義;
  • 意識形態;
  • 教會自身;
  • 甚至「台灣」這個政治共同體本身。

它一方面說明加爾文重視政府與公共秩序,另一方面也指出政府的服從不是無限的;教會與國家有區別,而教會不能把自己等同於國家。

所以「焚而不毀」不是「反政府」。它是「拒絕任何政府成為上帝」。這兩者差別極大。

四、第四個方向:PCT的公共見證,必須從「先知性」走向「自我批判」

這可能是今天最困難、也最重要的一步。

PCT自己的信仰告白歷史教材承認,1970年代台灣處於戒嚴、國際處境劇烈變動的時期;PCT因此發表了1971年〈國是聲明〉、1975年〈我們的呼籲〉、1977年〈人權宣言〉,並在美麗島事件中經歷高俊明牧師等人受捕入獄的苦難。官方教材把這些經驗與「焚而不燬」連在一起。(信仰與教制委員會)

這段歷史不能被消解。因為PCT確實曾經在威權體制下付出代價。

但是:歷史上的先知性,不能自動保證今天的先知性。

今天教會若說:「我們過去反抗過威權,所以我們現在就是先知。」反而會失去改革宗最重要的自我批判精神。

真正的 semper reformanda 會追問:

我們現在反對的,是權力本身,還是只反對對我們不利的權力?

我們批判別人的政治權力時,有沒有批判自己所認同的政治權力?

我們為人權發聲時,有沒有也關心那些我們不喜歡的人?

我們談自由時,有沒有談責任?

我們談民主時,有沒有面對仇恨、假訊息與群眾操弄?

這才是「焚而不毀」進入民主時代之後真正困難的考驗。

五、第五個方向:「焚而不毀」要求教會站在受苦者旁邊,而不是只站在自己的立場旁邊

PCT的1985年《信仰告白》有一句非常關鍵:

教會「根植於本地,認同所有的住民,通過愛與受苦,來成做盼望的記號」。

注意這裡不是:「認同所有與我們政治立場相同的人。」

而是:「認同所有的住民。」

這使「焚而不毀」從政治立場轉向牧養與公共神學。

因此今日的PCT不能只問:「台灣發生什麼事情?」

還要問:「誰正在受苦?」

可能是:

  • 老人;
  • 青年;
  • 原住民族;
  • 新住民;
  • 移工;
  • 身心障礙者;
  • 貧窮家庭;
  • 農民;
  • 漁民;
  • 受戰爭威脅的人;
  • 被網路暴力傷害的人;
  • 政治立場與我們不同的人。

這裡「焚而不毀」真正的火,不一定是迫害教會。

有時候教會必須走進別人的火裡。這是非常重要的轉變。

六、第六個方向:台灣長老教會的「焚而不毀」,應該成為「在危機中作盼望的記號」

這與PCT《信仰告白》的語言幾乎完全吻合。

信仰告白不是說:「我們一定勝利。」

而是說:基督使受壓制的人得自由、平等,並在基督裡成為新創造,使世界成為充滿公義、和平、喜樂的國度。

因此「焚而不毀」真正的盼望不是:「台灣永遠安全。」

而是「即使我們不知道歷史最後會怎樣,教會仍然可以忠實地見證上帝的公義、仁愛與和平。」

這是一種比政治樂觀主義更深的盼望。

七、所以,我會給今日PCT五個具體的「焚而不毀」原則

① 不向權力獻上終極忠誠

教會可以與政府合作。

也可以批判政府。

但不能讓任何政權成為教會的主。

② 不把自己的政治立場等同於福音

教會可以有公共立場,但必須始終承認:政黨不是基督,國家不是基督,台灣也不是基督,教會自己更不是基督。這是教會保持自由的條件。

③ 不因害怕衝突而失去先知性

「焚而不毀」不是「低調求生」。如果福音要求教會為受壓迫者發聲,教會就不能以「政治中立」作為逃避責任的藉口。PCT自己的歷史正是如此形成的。

④ 不因先知性而失去自我批判

這是 semper reformanda。教會每一次站出來,都應該問:「我們是否也需要被上帝審判?」這會讓先知性免於變成自義。

⑤ 把「不被毀」理解成「使命仍然存在」

最終:教會存在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是為了見證基督。因此真正的問題不是:「PCT還能不能維持100年?」而是「在台灣這個歷史時刻,基督正在呼召PCT成為什麼樣的教會?」

八、這其實可以形成一個很漂亮的「三重改革」

我會把它給台灣長老教會這樣表達:

「焚而不毀」

今日的問題

改革宗回應

不被火吞滅

教會面對危機

信靠上帝,不以恐懼治理教會

不向法老屈服

面對政治權力

基督是教會唯一的主

不把自己絕對化

教會自身也可能腐化

Semper reformanda

與受苦者同行

社會不平等與邊緣化

教會成為盼望的記號

根植於台灣

在地身分

愛這塊土地及所有住民

屬於普世教會

民族主義誘惑

台灣認同不能取代普世基督身分

在火中被差遣

教會衰退與轉型

從「維持教會」轉向「宣教與見證」

九、我認為這是今日最重要的神學轉換

PCT過去的「焚而不毀」很容易被理解為:「我們曾經受迫害,但我們活下來了。」這是歷史記憶。

但今天更深的理解應該是:「我們仍然身處火中,而上帝正在問我們:你要為誰站立?」

火可能不再是1884年淡水教堂被毀的火,也不一定是戒嚴時期的政治壓迫。

今天的火可能是:民主與極化、戰爭與和平、資訊戰與假訊息、貧富差距、人口老化、青年離開教會、族群正義、環境危機、教會內部權力濫用,以及基督信仰在世俗社會中的重新定位。

所以,「焚而不毀」不應該只是:「我們撐住!」

而應該成為:「在火中,我們仍然聽得見上帝的聲音。」

而上帝對摩西最後不是說:「留在這裡保護荊棘。」而是「我差你去。」

十、因此,如果要把「焚而不毀」寫成今日PCT的一句神學宣言

我會這樣說:焚而不毀,不是教會永不受傷,而是基督永不失去祂對教會的主權;不是教會永不改變,而是教會永遠願意在聖經與聖靈的光中被改革;不是教會站在某一種政治權力旁邊,而是在一切權力之下宣告基督是主;不是教會只求保存自己,而是在受苦的世界中,與人同行,成為公義、和平與盼望的記號。

這個方向其實非常符合PCT自己的《信仰告白》:「普世的,且根植於本地」、「通過愛與受苦,而成為盼望的記號」,以及使受壓制者得自由、平等、在基督裡成為新創造。

而PCT目前2026–2027年的宣教主題「同心愛基督.團結顧台灣」,也提供了一個很值得發展的當代入口:不是把「顧台灣」與「愛基督」分開,而是反過來問——一個真正「愛基督」的教會,究竟會以什麼方式「顧台灣」? 這或許正是今天重新詮釋「焚而不毀」最重要的問題。

 

為甚麼「焚而不毀」後來可以同時成為「受迫害教會」、「反抗王權」以及「教會不斷改革的象徵?

  

教會受火 → 因為拒絕把終極忠誠交給世上的權力 → 因此必須不斷回到上帝的道,被上帝重新改革。

但有一個重要的歷史修正先說在前面:「焚而不毀」不是加爾文提出 ecclesia reformata, semper reformanda 的口號。 現今常用的這句話並非加爾文原創;研究通常把它的早期明確形式追溯到17世紀荷蘭改革宗傳統的 Jodocus van Lodenstein,而20世紀才廣泛成為改革宗教會論的口號。(HTS Teologiese Studies)

所以比較好的理解不是:加爾文 → 焚而不毀 → semper reformanda

而是:宗教改革的神學 → 蘇格蘭的受苦與抵抗歷史 → 後來改革宗形成「教會永遠需要按照上帝的道被改革」的自我理解。

一、第一個關鍵:火不是「教會的敵人」,而是暴露教會真正屬於誰

出埃及記3章的燃燒荊棘有一個很重要的結構:火焰 → 上帝顯現 → 上帝說話 → 摩西被差遣。

所以「焚而不毀」不是單純的「保命神學」。

它不是「只要我們是上帝的教會,就什麼災難都不會發生。」

反而是「即使進入火中,上帝仍然在其中呼召祂的百姓。」

Church of Scotland 自己近年的神學文件正是這樣使用這個意象。2023年 Theological Forum 的報告說,教會正處於「許多原本確定的事情被推翻、失去」的時代,但摩西的呼召是在「火的猛烈中」發生;因此教會應記住自己的格言:

nec tamen consumebatur — 「然而它沒有被燒毀」。

而且報告馬上加上一個非常重要的限定:如果我們尋求的是基督的國,而不是我們自己的國,雖然許多東西會改變或失去,我們的召命仍然存在。 (The Church of Scotland)

這其實已經把「焚而不毀」從機構保存轉成了召命忠誠。

二、第二個關鍵:為什麼它會變成「反抗王權」?

這是蘇格蘭歷史非常特殊的地方。

17世紀時,蘇格蘭教會與 Stuart 王朝之間發生嚴重衝突。

問題不是單純「政治上喜不喜歡國王」,而是:國王究竟有沒有權力決定教會如何敬拜、如何治理?

1637年,Charles I 試圖在蘇格蘭強制推行新的《公禱書》,引發強烈反彈;1638年,蘇格蘭各階層簽署 National Covenant(國民盟約),反對這些禮儀改革。Church of Scotland 的官方歷史把1638年視為關鍵轉折;同年格拉斯哥大會拒絕君王強加的宗教規定。(The Church of Scotland)

而這裡的神學核心非常清楚:國王可以是國王,但國王不是教會的頭。

Church of Scotland 自己的神學資料對 Covenanters 的描述尤其直接:他們認為教會與國家有各自的身分,目的之一就是防止君主成為教會的元首,使教會可以保持對上帝的順服。(The Church of Scotland)

所以「焚而不毀」在蘇格蘭歷史裡逐漸具有這個記憶:火可以來自王權的壓力,但王權不能成為教會的主。這也是為什麼它不是單純「苦難中的安慰」。

它是一個基督論的政治宣告:Christ alone is Head of the Church.基督才是教會的頭。

三、這就是為什麼「焚而不毀」可以成為「受迫害教會」的象徵

Covenanters 並不是只在文件上抗議。他們有些人因為堅持改革宗敬拜和教會治理而受到迫害;Church of Scotland 今天仍記得這段歷史。2025年教會紀念一間與 Covenanters 有關的教會時,官方資料提到,當時信徒為了自由聚會而冒生命危險,有人甚至被殺。(The Church of Scotland)

於是「火」變成了非常具體的歷史經驗:

不是抽象的「人生很辛苦」,而是:

  • 國家權力介入教會;
  • 教會領袖被迫選擇服從誰;
  • 敬拜方式受到強制;
  • 信徒失去自由聚會的空間;
  • 有人因忠於信仰而受苦。

因此焚而不毀不是「我們沒有受傷」,而是「我們受傷了,卻沒有因此放棄我們所相信的主」。這兩者完全不同。

四、但是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改革宗張力

如果只講到這裡,很容易把蘇格蘭長老教會浪漫化成:「我們永遠站在正義的一邊。」

歷史沒有這麼簡單。改革宗教會自己也會犯錯,也可能變成權力結構。

這反而讓我們更能理解真正的:ecclesia reformata, semper reformanda

因為它的意思不能是:「我們已經是改革宗,所以我們自然就是正確的。」

而應該是:「我們雖然是已經被改革的教會,但我們仍然需要被上帝的道重新檢驗。」

五、所以「焚而不毀」最後一定會走向「semper reformanda」

這是整個問題最漂亮的地方。

假如教會說:「我們曾經改革過,所以現在我們已經完全正確。」

那麼「改革宗」就會變成一個完成式的身分。

但如果說:Ecclesia reformata, semper reformanda

意思就是:「被改革的教會,仍然永遠需要被改革。」

不是因為改革宗沒有真理,而是因為:

教會永遠不是上帝。

教會永遠需要被聖經審判。

教會永遠可能把自己的傳統誤認為上帝的旨意。

這正是改革宗的 sola Scriptura 邏輯。

Koffeman 的研究指出,這個口號的核心歷史背景不是「擁抱任何形式的現代化」,而是教會必須按照聖經重新檢驗自己;宗教改革本身也不是單純為了「創立另一個新教派」,而是要按照聖經重新改革教會。(SciELO)

因此:

改革宗真正害怕的,不應該是改革。

改革宗真正害怕的應該是:把自己的改革固定成新的傳統權威。

六、所以「焚而不毀」其實有三個動詞

我會用三個動詞來記:

① 受苦 — suffer

教會不是被應許永遠免於火。

蘇格蘭歷史告訴我們,忠於基督有時真的會帶來政治、社會甚至生命上的代價。

② 抵抗 — resist

不是所有權力都可以要求教會服從。

當權力要求:「你必須把我當成教會最後的權威。」

長老宗傳統會問:「你的權柄從哪裡來?」

如果與基督的主權衝突,教會就有拒絕的理由。

這就是 Covenanters 的歷史記憶。

③ 改革 — reform

但是教會不能只會對外抵抗。

這非常重要。

教會可以一方面說:「國王不是教會的主。」

另一方面卻忘記問:「那麼我們自己有沒有把傳統、牧師、長老會、宗派制度變成新的『王』?」所以 semper reformanda 把刀鋒轉回教會自己。

七、這裡可以看到一個非常漂亮的三角形

                  基督是教會的主

                       ▲

                      / \

                     /   \

                    /     \

                   /       \

          抵抗權力 ─────── 自我改革

             ▲                 ▲

             │                 │

             └──── 焚而不毀 ────┘

因此:

受迫害提醒教會:不要把安全當成最高價值。

反抗王權提醒教會:不要把政治權力當成最高權威。

semper reformanda提醒教會:不要把自己當成最高權威。

三者最後都指向同一件事情:只有上帝是上帝,只有基督是教會的主。

八、而且「不被毀」不是「不改變」

這一點是今天最值得長老教會重新思考的。

Church of Scotland 近年的牧者也很直接地把這兩件事情放在一起:教會可以改變,傳統可以改變,敬拜方式可以改變;但在聖靈的工作中,信仰仍然可以從一代傳到下一代。(The Church of Scotland)

這其實就是「焚而不毀」最成熟的版本:

不變的不是形式。

不變的不是制度。

不變的甚至不是我們對過去的記憶。

真正不變的是:上帝的信實、基督的主權、福音的核心與教會的召命。

所以教會可以換:

  • 敬拜形式
  • 教會組織
  • 宣教策略
  • 教育方式
  • 音樂
  • 建築
  • 社會參與模式

但不能因此失去:基督是主。

九、這也解釋了一個很容易被誤解的地方

「Semper reformanda」不是「永遠追求最新潮」。

這是今天最常見的誤解之一。

它不是:「時代變了,所以教會什麼都應該改。」

真正的問題是:「我們現在的教會生活,有沒有仍然忠於福音?」

所以改革宗的改革應該是:不是由「新」決定真理,而是由福音重新審判「舊」與「新」。

這也是為什麼 secundum verbum Dei——「按照上帝的道」——對理解這句格言非常重要。學術研究也特別提醒,若不問「按照什麼標準改革」,semper reformanda 很容易變成一個空洞口號;改革宗的規範仍然是聖經與福音。(SciELO)

十、這裡其實可以回頭重新理解「焚而不毀」

因此,我會給「焚而不毀」一個比「教會永遠存在」更深的翻譯:不是「教會不會被火燒」。

而是:「教會即使在火中,仍然屬於上帝;因此既不向權力投降,也不把自己的傳統絕對化,而是持續讓上帝的道改革自己。」

於是三個象徵就完全連起來了:

歷史經驗

神學意義

火

受苦、逼迫、危機

不毀

上帝信實保守

反抗王權

基督才是教會的頭

Covenant

教會共同體對上帝的忠誠

改革

不把人的傳統絕對化

Semper reformanda

持續按照上帝的道被更新

召命

火中仍然被差遣

十一、我認為最深的一句話是:

「焚而不毀」不是保守主義的象徵,而是忠於基督的象徵。

因為它既可以說:「不要向法老低頭。」

也可以說:「不要把自己的傳統變成新的法老。」

前者是 Covenanters 給我們的提醒;後者則是 semper reformanda 給改革宗自己的提醒。這兩者放在一起,才是非常成熟的改革宗教會論。

而這也使「焚而不毀」成為一個很好的公共神學象徵:教會既不能成為國家權力的附庸,也不能把自己的宗派利益神聖化。教會真正的自由,不是「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能夠在基督之下自由地順服福音。

最後甚至可以把它濃縮成四句:

在火中,不逃避召命。
在權力前,不忘記基督是主。
在傳統中,不把自己絕對化。
在時代變遷中,不斷回到上帝的道。

這樣看,「焚而不毀」其實不只是蘇格蘭長老教會的歷史徽章;它可以成為整個改革宗教會的一種自我批判神學:教會之所以能在火中站立,不是因為教會不可改革,而是因為教會永遠可以被上帝改革。 (The Church of Scot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