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意志與救恩的關係：聖經、加爾文神學及西敏信條的探討

一、引言：人能不能自由選擇接受或拒絕救恩？

「自由意志與救恩」是基督教神學中非常重要的議題，也直接關係到我們如何理解人的罪性、上帝的揀選、聖靈的重生，以及人的信心回應。

例如：

1. 人是否有自由選擇相信耶穌？
2. 如果人有自由意志，為什麼還需要上帝的揀選？
3. 如果上帝已經揀選人，人是否還有自由？
4. 如果人沒有能力靠自己相信福音，上帝為什麼仍然要求人悔改？
5. 人拒絕福音，是因為自己的選擇，還是因為上帝沒有揀選他？

這些問題必須從聖經對「自由」的不同層面來理解。

改革宗神學的基本立場是：人具有真正的意志與選擇能力，但墮落之後，人的意志受到罪的捆綁，不能靠自己的能力真正歸向上帝。上帝藉著特殊恩典更新人的意志，使人甘心樂意地相信基督。

因此，改革宗不是否定人的意志，而是否定人具有脫離罪的恩典、獨立選擇上帝的屬靈能力。

二、聖經如何理解人的自由意志？

首先要區分兩個問題：

• 人是否具有意志，能夠作選擇？
• 人是否有能力在屬靈上選擇上帝、相信基督？

兩者並不相同。

1. 創世記1:26–27：人按照上帝形像被造

創世記說，上帝照著自己的形像造人。

希伯來文：בְּצֶלֶם אֱלֹהִים意思是「按照上帝的形像」。

人具有：

• 理性與理解能力。
• 意志與選擇能力。
• 道德責任。
• 與上帝及他人建立關係的能力。
• 管理受造界的責任。

因此，人不是沒有意志的機器，也不是只會被外在力量操縱的存在。在未犯罪以前，亞當具有真正的選擇能力，能夠順服上帝，也能夠違背上帝。

2. 創世記2:16–17：人具有順服或違背的責任

上帝吩咐亞當：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你可以隨意吃；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吃。這段經文顯示：

• 上帝向人發出清楚的命令。
• 人有責任遵守上帝的話。
• 人的選擇具有道德意義。
• 違背上帝的命令必須承擔後果。

因此，亞當犯罪不是因為他沒有意志，而是他運用自己的意志違背上帝。

3. 創世記3章：罪使人的意志受到敗壞

亞當和夏娃犯罪之後，人的本性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罪不只是使人做錯事情，也影響人的思想、情感、意志與選擇。

創世記3:8–10描述人躲避上帝，並且因犯罪而產生羞恥和恐懼。

創世記3:12–13又描述人推卸責任。

這表示罪進入人的生命之後，人不只是外在行為改變，整個人與上帝的關係也遭到破壞。

因此，討論自由意志，不能只看人有沒有選擇能力，也必須看人的意志是否受到罪的控制。

三、墮落的人還有自由意志嗎？

改革宗的回答是：有，但必須區分「意志的自由」與「意志行善的能力」。

人仍然能夠思想、選擇、決定、計畫，也能在不同選項之間作出選擇；但是，墮落的人不能單靠自己的能力，產生真正以信靠上帝、愛上帝為中心的屬靈善行。

1. 約翰福音8:34：人是罪的奴僕

耶穌說：我鄭重地告訴你們，凡犯罪的人就是罪的奴僕。

希臘文：πᾶς ὁ ποιῶν τὴν ἁμαρτίαν δοῦλός ἐστιν τῆς ἁμαρτίας

逐字分析：

希臘文	意義	神學說明
πᾶς	每一個、凡是	普遍性
ποιῶν	做、持續行動	現在主動分詞
τὴν ἁμαρτίαν	罪	人的罪惡行為
δοῦλος	奴僕、奴隸	受支配的狀態
ἐστιν	是	現在直說語氣
τῆς ἁμαρτίας	罪的	罪成為奴役者

耶穌不是說人完全沒有選擇能力，而是指出罪對人的生命具有奴役性。人仍然會選擇，但人的選擇受到罪性影響。

例如：

• 人可以選擇說謊或說實話。
• 人可以選擇自私或幫助別人。
• 人可以選擇敬拜偶像或拒絕偶像。
• 人可以選擇參加宗教活動或遠離宗教。

但人不能只憑自己的意志，使自己脫離罪的權勢，並真正愛上帝、以基督為救主。

2. 羅馬書8:7–8：肉體的心思不能順服上帝

保羅說：因為以肉體為本的心思是與上帝為敵；它不服從上帝的律法，而且事實上也不能服從。屬肉體的人不能使上帝喜歡。

希臘文第7節：τὸ φρόνημα τῆς σαρκὸς ἔχθρα εἰς θεόν「肉體的心思與上帝為敵。」

重要詞語：

• φρόνημα：心思、意向、思想取向。
• σάρξ：肉體，在此不是單指身體，而是指墮落的人性。
• ἔχθρα：敵對、仇恨。
• οὐχ ὑποτάσσεται：不服從、不順服。
• οὐδὲ γὰρ δύναται：因為也不能。

這裡有一個重要區分：保羅不只是說墮落的人「不願意」順服上帝，也說他「不能」順服上帝。

這是改革宗所說的屬靈無能（Spiritual Inability）。

問題不只是人缺乏意願，也涉及人的本性已經受到罪的敗壞。

3. 哥林多前書2:14：屬血氣的人不能領受上帝的事

保羅說：屬血氣的人不接受上帝聖靈的事；他認為這些事是愚蠢的，也不能明白，因為這些事只有靠聖靈才能領悟。

希臘文：ψυχικὸς δὲ ἄνθρωπος οὐ δέχεται τὰ τοῦ πνεύματος τοῦ θεοῦ

重要詞語：

希臘文	意義
ψυχικός	屬血氣的、未受聖靈更新的
οὐ δέχεται	不接受
τὰ τοῦ πνεύματος	聖靈的事
μωρία	愚蠢
οὐ δύναται γνῶναι	不能明白、不能認識

這段經文不是說未信者沒有智力，也不是說他們不能理解基督教的教義內容，而是說他們不能憑自然生命，以正確的屬靈態度接受、辨識並珍惜上帝救恩的真理。因此，人的理性需要聖靈光照，人的意志也需要聖靈更新。

4. 以弗所書2:1–3：罪人不是病人，而是屬靈死亡的人

保羅描述人原來的狀態：

• 因過犯罪惡而死。
• 隨從今世的風俗。
• 順服空中掌權者的首領。
• 隨從肉體和心中的私慾。

這裡的「死」不是指人沒有思想或意志，而是指人與上帝的生命關係已經破裂，無法靠自己恢復。所以，救恩不只是提供人更多選擇，也不是給人一點宗教鼓勵；救恩是上帝使死人活過來。

四、加爾文如何理解自由意志？

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第二卷第二至五章，集中討論人的自由意志。

他的論點不是「人完全沒有自由」，而是反對人有能力靠自己選擇屬靈的善，並藉此得到救恩。

1. 自由意志不是完全不受本性影響

加爾文指出，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並不是每一個選擇都由外在力量強迫。但人的意志並不是脫離本性而獨立運作。

他在《基督教要義》II.2.7討論「自願的奴僕」這個概念：人不是被外在力量強迫犯罪，而是因為他的意志受到罪的捆綁，所以甘心照著罪性行事。

因此，必須區分：

• 強迫（compulsion）： 一個人被外在力量逼迫，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 必然性（necessity）： 一個人按照自己已經敗壞的本性與傾向行動，雖然不是外在強迫，卻不能靠自己改變其屬靈方向。

加爾文認為，墮落的人犯罪是自願的，因此仍然有道德責任；但他不能靠自己的意志脫離罪。

2. 加爾文不接受「中立的自由意志」

如果自由意志的意思是：人的心在上帝面前完全中立，能夠不依靠恩典而自由決定愛上帝或恨上帝，加爾文不接受這種觀念。因為聖經指出，墮落的人心思與上帝為敵（羅8:7）。加爾文認為，人的意志並沒有消失，而是失去原初的正直，受到罪的支配。因此，問題不是「人有沒有意志」，而是「人的意志是否能夠靠自己選擇屬靈的善」。

3. 上帝的恩典不是摧毀意志，而是更新意志

這是加爾文救恩觀非常重要的一點。當聖靈重生人時，上帝不是把人變成沒有意志的機器，也不是用外在力量強迫人相信。上帝乃是更新人的心，使人開始願意愛祂、相信基督、追求聖潔。

腓立比書2:13說：因為是上帝在你們心裡運行，使你們能夠立志和實行，為要成就祂美好的旨意。

希臘文：θεὸς γάρ ἐστιν ὁ ἐνεργῶν ἐν ὑμῖν καὶ τὸ θέλειν καὶ τὸ ἐνεργεῖν

意思是：「因為上帝在你們裡面運行，使你們能夠立志，也能夠行動。」

其中：

• ἐνεργῶν：運行、作工。
• θέλειν：願意、立志。
• ἐνεργεῖν：行動、實踐。

這段經文很重要，因為它顯示上帝不只幫助人完成善行，也在人的內心產生新的意願。

特殊恩典的工作，不只是改變人的行為，更是更新人的意志。

五、西敏信條第九章：人的自由意志有四種狀態

西敏信條第九章是改革宗理解自由意志最完整的信仰告白之一。

它不是簡單地說人有自由或沒有自由，而是根據人與上帝關係的不同狀態，說明人的意志能力如何改變。

人的自由意志：四種狀態

第一種狀態

未犯罪以前：能犯罪，也能不犯罪

Posse peccare, posse non peccare

亞當被造時有能力順服上帝，也有能力違背上帝。這種自由是可變的。

經文：創1:26–31；2:16–17；傳7:29

第二種狀態

墮落以後：不能不犯罪（屬靈層面）

Non posse non peccare

人仍然具有意志，卻不能靠自己行出真正以愛上帝、信靠上帝為中心的屬靈善。

經文：羅8:7–8；弗2:1–3；林前2:14

第三種狀態

蒙恩以後：能不犯罪，也能犯罪

Posse non peccare, posse peccare

聖靈使信徒脫離罪的轄制，能夠順服上帝；但信徒仍有殘存的罪性，因此仍可能犯罪。

經文：羅6:18、22；加5:16–17

第四種狀態

得榮耀以後：不能犯罪

Non posse peccare

信徒在完全得榮耀時，將不再受罪的污染，能完全且永遠地行善。

經文：約壹3:2；猶24；啟21:27

這四種狀態的拉丁文，是後來改革宗神學常用的整理方式，幫助我們掌握西敏信條第九章的思想。

西敏信條第九章第一至五段，分別說明自然自由、墮落前、墮落後、蒙恩後與得榮耀後的意志狀態。

四種狀態的核心差異

人的狀態	意志的能力	與救恩的關係
未犯罪以前	能順服，也能犯罪	亞當有能力持守上帝的命令
墮落以後	仍能選擇，但不能靠自己歸向上帝	需要特殊恩典
蒙恩以後	能靠聖靈行善，仍可能犯罪	進入成聖的生命
得榮耀以後	完全自由於罪，永遠行善	救恩完全成就

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念：自由的最高境界，不是人永遠可以在善與惡之間搖擺，而是人完全脫離罪，能夠甘心樂意地行善。

六、自由意志與上帝的揀選有什麼關係？

這是自由意志與救恩最核心的問題。

如果人墮落以後不能靠自己的能力歸向上帝，那麼人怎麼可能相信基督？是不是上帝先揀選人，然後人才能相信？

改革宗的回答是：上帝的揀選是救恩的根源，聖靈的有效呼召是揀選在歷史中的施行，人的信心則是領受救恩的回應。

1. 以弗所書1:4–5：揀選在人的信心以前

保羅說：

因為祂從創世以前，在基督裡揀選了我們，使我們在祂面前成為聖潔、沒有瑕疵。

這裡有三個重點：

• 揀選的時間：創世以前。
• 揀選的根據：上帝自己的旨意。
• 揀選的目的：使人與基督聯合，成為聖潔。

因此，改革宗不認為上帝是先看到誰會憑自己的自由意志相信，才決定揀選誰。信心不是揀選的原因，而是上帝恩典所帶來的結果。

2. 約翰福音6:44：若不是父吸引，沒有人能到基督面前

耶穌說：

若不是差我來的父吸引人，就沒有人能到我這裡來；到我這裡來的人，在末日我要使他復活。

希臘文：

οὐδεὶς δύναται ἐλθεῖν πρός με ἐὰν μὴ ὁ πατὴρ ὁ πέμψας με ἑλκύσῃ αὐτόν

逐字分析：

希臘文	意義	神學意義
οὐδείς	沒有人	人類普遍的狀態
δύναται	能夠、有能力	能力的問題
ἐλθεῖν	來到	歸向基督
ὁ πατήρ	父	父上帝
ἑλκύσῃ	吸引、拉來	上帝主動的工作

這節經文不是說人不願意來到基督面前而已，而是說人沒有能力靠自己來到基督面前。

因此，必須有父上帝的吸引。

第65節又說：若不是蒙我父的恩賜，沒有人能到我這裡來。

這使我們看見，信心不是人獨立完成的宗教決定，而是上帝恩典所帶來的結果。

3. 腓立比書2:12–13：上帝的工作與人的回應同時存在

保羅說：你們要恐懼戰兢，努力完成自己的得救。因為是上帝在你們心裡運行，使你們能夠立志和實行，為要成就祂美好的旨意。

這段經文同時強調：

• 人要努力順服上帝。
• 人要認真追求成聖。
• 上帝在人的生命中運行。
• 人的立志與實踐都需要上帝的恩典。

這裡不是上帝做一部分、人做一部分，兩者共同完成救恩。

而是上帝的恩典使人能夠真正回應祂，並在信徒的生命中持續工作。

因此，改革宗並不否定人的責任與行動，而是認為人的屬靈生命完全依靠上帝的恩典。

七、有效呼召：上帝如何使人甘心樂意地相信？

這是理解自由意志與救恩的關鍵。

1. 上帝不是強迫人相信，而是更新人的心

以西結書36:26–27：我要賜給你們一顆新心，把新的靈放在你們裡面……我要把我的靈放在你們裡面，使你們遵行我的律例。

這裡有幾個重要的神學觀念：

• 上帝賜下新心。
• 上帝除去剛硬的心。
• 上帝賜下新的靈。
• 上帝使人願意遵行祂的旨意。

這是特殊恩典的工作。

人不是在原有的罪性中，靠自己的意志突然決定愛上帝；而是上帝更新他的心，使他開始願意愛上帝。

2. 約翰福音6:37：來到基督面前的人是真正自願的

耶穌說：

凡父所賜給我的人，必到我這裡來；到我這裡來的，我總不丟棄他。

這節經文同時說明：

1. 父將人賜給基督。
2. 這些人必定來到基督面前。
3. 凡來到基督面前的人，基督都接納。

因此，揀選不是取消人的信心，而是確保上帝的恩典真正帶領人相信。

3. 約翰福音6:45：上帝教導人，人就來到基督面前

耶穌說：凡聽見父的教訓又領受的，就到我這裡來。這不是人被迫接受一種自己不願意接受的信仰。而是上帝藉著聖靈光照人的心，使人認識基督的真實與寶貴，進而甘心樂意地信靠祂。

所以，改革宗所說的有效呼召，可以這樣理解：上帝不是強迫一個不願意相信的人相信，而是藉著聖靈更新他，使他從不願意相信變成願意相信。

這不是外在強制，而是內在生命的改變。

4. 西敏大要理問答第67問

這一問對有效呼召有非常完整的說明。

它指出，上帝藉著祂的道與聖靈：

• 光照人的心思。
• 更新人的意志。
• 使人甘心樂意回應呼召。
• 使人能夠接受並領受基督所賜的恩典。

第68問進一步區分有效呼召與外在呼召：蒙揀選者都蒙有效呼召，但未蒙揀選者也可能聽見外在福音呼召，並經歷聖靈某些普遍的工作。

這正是自由意志與救恩之間的關鍵：上帝的恩典更新人的意志，使人能夠自由地相信基督。

八、人的自由意志與救恩的責任

這裡會產生另一個問題：如果人沒有能力靠自己相信基督，為什麼上帝還要人悔改？人拒絕福音又為什麼要負責？

改革宗的回答是：人的無能並不等於人的無罪。

1. 人拒絕福音是出於自己的罪性

約翰福音3:19光來到世上，世人因自己的行為邪惡，不愛光，倒愛黑暗。

這裡不是說人想相信卻被上帝阻止，而是指出人因自己的罪惡，不愛上帝的光。因此，人拒絕福音不是一種無辜的中立狀態。

2. 上帝仍然命令人悔改

使徒行傳17:30上帝如今卻吩咐各處所有的人都要悔改。

這個命令向所有人發出。人的罪性不能成為拒絕上帝命令的藉口。

3. 人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羅馬書1:20指出，人因為拒絕上帝藉著受造界所顯明的真理，所以無可推諉。

羅馬書2:5–6又指出，人要按照自己的行為接受審判。

所以，改革宗同時肯定：

• 上帝掌管救恩。
• 人必須為自己的罪負責。
• 人需要聖靈的恩典才能相信。
• 人拒絕福音仍然是自己的罪。

這裡要區分「不能」的種類：不是人被外力阻止相信，而是人在罪中不願意、也無法靠自己改變自己的屬靈方向。

九、與衛斯理約翰的自由意志觀比較

你前面曾經探討衛斯理約翰的救恩觀及揀選觀。兩者在自由意志的議題上有重要差異。

衛斯理約翰屬於亞米念傳統，但他並不是主張人可以完全靠自己相信上帝。他非常重視先行恩典（Prevenient Grace）。

比較項目	衛斯理約翰	加爾文與改革宗
墮落的影響	人完全需要恩典	人的全人受到罪的敗壞
人能否靠自己相信	不能	不能
恩典的工作	先行恩典使人能夠回應福音	有效恩典更新蒙揀選者的意志
人是否可以拒絕恩典	可以拒絕先行恩典的感動	外在呼召可以被拒絕；有效呼召不會最終失敗
揀選的根據	與上帝預知人的信心有關	出於上帝永恆的主權旨意
信心的性質	在先行恩典中自由回應	聖靈更新後甘心樂意的回應
得救的確據	強調信心、聖靈見證，也承認可能離棄信仰	真正蒙揀選者蒙上帝保守到底

兩種傳統都承認人的救恩需要恩典，差異在於恩典如何作用於人的意志。

衛斯理的先行恩典使人能夠接受或拒絕救恩；改革宗的有效恩典則使蒙揀選者真正甘心樂意地相信基督。

十、牧養上的應用：如何理解人的意志與信仰？

這個教義不只是神學理論，也直接影響傳福音、門徒訓練與教會牧養。

1. 傳福音不能只靠人的意志感動

傳道人不能只依靠情緒、音樂、氣氛或人的心理技巧，使人決志。

因為真正使人重生的是聖靈。

因此，教會必須忠心傳講：

• 上帝的聖潔。
• 人的罪與墮落。
• 基督的十字架。
• 基督的復活。
• 悔改與信心。
• 上帝白白的恩典。

傳道人負責忠心傳講，聖靈使人真正相信。

2. 不能因為相信揀選，就忽略人的回應

人必須悔改、相信、順服及持守信仰。上帝的揀選不是取消人的責任，而是使救恩確實成就。

3. 門徒訓練不只是改變行為，更要更新生命

如果只要求人改變外在行為，卻不處理人的內心，就很容易變成律法主義。教會應幫助信徒：

• 認識上帝的話。
• 操練禱告。
• 對付內心的罪。
• 學習順服聖靈。
• 在基督裡建立新的價值觀。
• 在日常生活中活出信仰。

4. 不應把人的軟弱簡單解釋成沒有信心

信徒雖然已經蒙恩，仍然有殘存的罪性。加拉太書5:17說，肉體和聖靈彼此相爭。因此，信徒有時會掙扎、跌倒、犯罪，需要聖道的教導、禱告、聖禮、團契和教會牧養。這正是第三種自由狀態：蒙恩以後，能夠行善，但仍可能犯罪。

十一、總結：自由意志與救恩的真正關係

改革宗救恩論的基本架構

第一：創造

上帝創造人，使人具有理性、意志與選擇能力。

第二：墮落

罪敗壞人的意志，使人不能靠自己真正歸向上帝。

第三：特殊恩典

上帝揀選人，藉著聖靈重生並更新人的心，使人甘心樂意相信基督。

第四：成聖

信徒在聖靈幫助下，學習順服上帝，追求聖潔，仍需要持續對付罪。

第五：得榮耀

信徒完全脫離罪，意志完全自由地行善，永遠享受與上帝同在。

最重要的神學結論

我認為可以用三句話總結：

1. 人的自由意志是真實的，但墮落的人無法靠自己的意志拯救自己。
2. 上帝的特殊恩典不是取消人的意志，而是更新人的意志，使人甘心樂意地相信基督。
3. 救恩完全出於上帝的恩典，但人仍然必須為自己的信心、悔改與生活負責。

最後，約翰福音8:36說：所以，天父的兒子若使你們自由，你們就真正自由了。

真正的自由，不是人可以任意選擇罪或上帝，而是藉著基督脫離罪的奴役，重新活在上帝的真理與恩典之中。

十二、參考文獻

A. 聖經經文

• 創世記1:26–27；2:16–17；3:1–19
• 約翰福音3:3–8；6:37–45；8:34–36
• 羅馬書3:9–23；6:16–23；8:5–9、28–30
• 哥林多前書2:14；12:3
• 以弗所書2:1–10
• 腓立比書2:12–13
• 以西結書36:26–27
• 加拉太書5:16–25

B. 加爾文原著

1. John Calvin, 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 II.1–5：原罪、自由意志、墮落後的人性與上帝在人心中的工作。
2. Calvin, Institutes, III.2：信心的本質及其與聖靈工作的關係。
3. Calvin, Institutes, III.3：悔改與重生。
4. Calvin, Institutes, III.24：上帝藉著呼召顯明揀選。

原著全文可參考：Calvin《基督教要義》第二卷。

C. 西敏信條與大要理問答

• 《西敏信條》第九章：論自由意志。
• 《西敏信條》第十章：論有效呼召。
• 《西敏信條》第十三章：論成聖。
• 《西敏信條》第十七章：論聖徒堅忍。
• 《西敏大要理問答》第67–68問：論有效呼召與外在呼召。
• 《西敏大要理問答》第149問：論人是否能完全遵守上帝的誡命。

全文：Westminster Confession of Faith。

D. 改革宗系統神學

1. Louis Berkhof, Systematic Theology, Anthropology: “The Freedom of the Will.”
2. Herman Bavinck, Reformed Dogmatics, Vol. 2, God and Creation，以及 Vol. 3, Sin and Salvation in Christ。
3. John Murray, Redemption Accomplished and Applied, 尤其是「Effectual Calling」與「Regeneration」兩章。
4. R. C. Sproul, Willing to Believe: The Controversy over Free W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