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I、批判種族理論與保羅的稱義觀

 加拉太書 3:28 是否支持現代身分政治？

我的核心判斷是：加拉太書 3:28 不宜被直接拿來替現代身分政治背書；但它確實對任何以族群、階級、性別建立優越地位、排斥他人的制度，構成深刻的神學挑戰。

換句話說，保羅既不是現代 DEI 的倡議者，也不是維護既有社會秩序的保守主義者。他所宣告的是：上帝藉著基督開創了新的群體，使人的族群、社會身分與性別不再能成為人在上帝面前取得較高地位、支配別人或排斥別人的根據。

要回答這個問題，必須先把三件事分開：

1. 加拉太書原本在處理甚麼問題？
2. 保羅的稱義觀如何改變群體關係？
3. 這些神學原則能否、以及如何，應用於 DEI 與 CRT？

一、加拉太書 3:28 的上下文：保羅究竟在反對甚麼？

經文如下：「並不分猶太人、希臘人，自主的、為奴的，或男或女，因為你們在基督耶穌裡都成為一了。」（加 3:28，意譯）

這節經文常被抽離上下文，當成一個普遍的平等口號。但它其實位於保羅論述稱義、信心、律法、亞伯拉罕的應許，以及上帝子民身分的核心段落中。

1. 加拉太書的危機：誰才是上帝的子民？

加拉太教會面臨的爭議，不只是個人如何得救，而是：外邦信徒是否必須接受割禮、遵守猶太律法的身分標記，才能完整成為上帝的子民？

這個問題在加拉太書 2:11–14 的安提阿事件中尤其明顯。彼得原本與外邦信徒一起吃飯，後來因害怕「奉割禮的人」，便退去與他們隔離。保羅因此公開責備彼得。

這不是單純的飲食習慣問題，而是福音所宣告的群體身分，是否真的落實在教會的共同生活中。保羅的邏輯是：如果外邦人必須接受某種族群或宗教文化標記，才能被視為完整的上帝子民，那麼基督所成就的救恩就被附加了條件。

因此，加拉太書 3:28 並非抽象地宣稱「大家都一樣」，而是在宣告：在基督裡，猶太人不再能以自己的族群與律法身分，取得高於外邦信徒的地位。

2. 3:26–29 的論證結構

經文	保羅的論述
3:26	你們藉著信，在基督耶穌裡成為上帝的兒女
3:27	受洗歸入基督，就是披戴基督
3:28	猶太／希臘、為奴／自主、男／女，不再構成群體中的優越與分隔
3:29	既屬基督，就是亞伯拉罕的後裔，是承受應許的人

注意，3:28 的結論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身分政治取得權力」，而是 3:29你們既屬基督，就共同成為亞伯拉罕的後裔，承受上帝的應許。

這裡的核心是上帝如何重新界定祂的子民，而不是人如何依照身分分類來爭取道德地位。

二、保羅的稱義觀：不只是個人得救，也是群體重新被建立

這是整個問題最關鍵的神學環節。

傳統新教常強調稱義是罪人因信基督，被上帝宣告為義。這個理解十分重要；但若只把稱義理解成「我個人如何在上帝面前得救」，就可能忽略加拉太書中另一個重要問題：既然上帝接納了外邦人，猶太信徒是否仍可以把外邦人當作次等的信徒？

1. 傳統宗教改革觀點：稱義不是靠人的身分或功績

從路德與加爾文所代表的宗教改革傳統來看，稱義的根基不是人的功德、族群背景、宗教履歷或道德成就，而是上帝在基督裡的恩典。

這對身分政治提出一個重要提醒：

• 人不能因為自己屬於某個受壓迫群體，就因此在上帝面前取得較高的道德地位。
• 人也不能因為自己屬於某個優勢群體，就因此被判定為本質上有罪或不配。
• 所有人都需要恩典，也都不能以自己的身分作為自義的根據。

但這不表示所有人的社會處境都一樣，更不表示教會可以忽略歷史上的壓迫與不公。

改革宗神學的罪論其實具有雙重提醒：罪存在於個人的意志與行為，也會透過制度、文化和群體生活形成不義的結構。若只談個人罪而不談制度性罪，罪論就被縮小了；若只談結構而不談個人的責任與悔改，罪論也同樣被縮小。

2. 新觀保羅研究：稱義也涉及誰能成為上帝的子民

E. P. Sanders、James D. G. Dunn、N. T. Wright 等學者推動的「保羅新觀」（New Perspective on Paul），提醒研究者不要把保羅與猶太教的爭論簡化成「基督教反對一個靠行為賺取救恩的猶太宗教」。

在加拉太書中，「律法的行為」也涉及割禮、飲食規範等具有群體界線功能的律法實踐。爭議的一個核心，是這些標記能否成為外邦人加入上帝子民的必要條件。

Wright 特別強調，稱義既是上帝對人的司法性宣告，也涉及誰屬於亞伯拉罕的應許群體。這不是說稱義只剩下群體歸屬，而是說上帝赦免罪人、接納信徒，也建立一個跨越族群界線的群體。

這對 DEI 討論有很直接的啟發：教會不能把任何族群的文化、歷史或身分標記，當成進入基督群體的門檻。

因此，若某種教會文化使某個族群必須先放棄自己的語言、文化或生活背景，才能被視為「真正的基督徒」，便值得用加拉太書重新檢驗。

反過來說，若某種身分政治主張某一族群因其歷史身分而具有不可質疑的道德權威，也同樣不是保羅的福音。

3. 保羅的稱義觀具有公共與社會後果

加拉太書 2:11–14 是理解 3:28 的重要經文。

彼得退去，不再與外邦信徒一同吃飯。保羅認為這種行為與福音真理不一致。這裡值得注意的是：彼得可能仍然在口頭上承認外邦人可以得救，但他的餐桌行為卻重新建立了族群隔離。

因此，福音不能只停留在個人的信仰告白；它必須改變信徒如何共同生活。

N. T. Wright 對稱義與多族群群體的關聯有相當清楚的論述。John Dominic Crossan 在你提供的《God and Empire》中，也把加拉太書 3:27–29 放在不同族群、奴隸與自由人、男女共同成為基督群體的脈絡中理解。

＊＊＊John Dominic Crossan_God and Empire_Jesus Against Rome, Then and Now.pdf

這也讓我們看見：保羅不是說所有差異都消失，而是說差異不能再被用來建立群體內的高低階序。

三、加拉太書 3:28 是否意味著社會階級、族群與性別差異全部消失？

這是學界仍有討論的地方，不能用一句「保羅主張平等」就結束。

1. 經文中的三組對比

保羅的用語	第一世紀的社會意義	經文所挑戰的問題
猶太人／希臘人	族群、宗教與文化界線	誰有資格成為上帝的子民？
為奴／自主	法律地位、經濟與社會階級	奴隸是否是次等的基督徒？
男／女	性別與家庭、社會中的權力秩序	女性是否因性別而在基督裡居於較低地位？

這三組並非完全相同的社會分類。保羅將它們並列，顯示他所宣告的合一涉及當時社會中極具影響力的身分界線。

值得留意的是，保羅在第三組使用的不是一般常見的男性與女性兩個名詞，而是 ἄρσεν καὶ θῆλυ（arsen kai thēly），即「男與女」。這與《創世記》1:27 的希臘文用語相呼應。這可能使讀者想到創造秩序中人類的基本分類，而不只是某種社會角色。

但這是否代表保羅要取消所有性別差異，仍不能單靠這個詞組決定。

2. 學界的主要解釋路線

A. 救恩地位的平等：較保守的解釋

這種解釋認為，保羅主要談的是人在基督裡的救恩地位：猶太人與希臘人、奴隸與自由人、男性與女性，都同樣因信成為上帝的兒女。

因此，經文不必然表示所有社會角色、制度或性別差異都立即取消。

這個解釋的重要提醒是：不能把現代政治概念直接塞進第一世紀的經文。

但若把它推到極端，認為這節經文對教會中的權力關係、群體互動完全沒有影響，就很難解釋保羅為何在加拉太書 2 章如此嚴厲地批評彼得的隔離行為。

B. 群體關係的重新塑造：具有相當影響力的解釋

這種解釋認為，保羅不只宣告人在上帝面前地位相同，也期待這個新身分改變信徒彼此的關係。

例如：

• 外邦信徒不必成為猶太人才能被接納。
• 奴隸不應被視為較低等的基督徒。
• 女性不能因性別而被視為較不完整的上帝子民。

Adela Yarbro Collins 對這段經文的研究，便強調受洗者作為教會完整成員的資格，不應因性別、族群或法律身分而被否定。Brigitte Kahl 則進一步探討這段經文如何挑戰男性中心的身分與社會秩序。

C. 身分界線的根本重新定位：較具激進性的解釋

部分女性主義與社會歷史取向的研究，認為保羅的宣告不只是讓不同身分的人取得相同救恩資格，也對當時的父權、族群與階級秩序產生更深刻的顛覆。

不過，學界對這種顛覆究竟應延伸到甚麼程度，並沒有完全共識。D. François Tolmie 對 1990 年以來加拉太書 3:28 的研究趨勢作了整理，可以看出學者在經文的歷史背景、性別意義及現代社會應用上，存在不同詮釋路線。

我的判斷是：第二種解釋最能同時尊重經文的救恩脈絡與加拉太書 2 章的實際社會衝突；第三種解釋提出重要問題，但具體的制度改革主張仍須逐項論證。

四、CRT 與 DEI：兩者不能畫上等號

要進一步討論，必須先釐清名詞。

1. DEI 是一套政策與實踐方向，不是一種單一哲學

DEI 通常指：

• Diversity（多元）：不同族群、文化、性別、背景的人能夠參與。
• Equity（公平）：辨識並處理制度中不合理的障礙。
• Inclusion（共融）：讓不同背景的人能夠參與並獲得尊重。

這三個概念本身並不必然與聖經衝突。

例如，教會發現某個族群長期沒有參與決策的機會，於是檢討語言障礙、制度排除或不公平的資源分配。這種做法不但不違反聖經，甚至可能符合雅各書 2:1–9 對偏待人的批判。

問題在於：具體政策背後採用甚麼人性觀、罪論、正義觀與權力觀？

2. CRT 是甚麼？

Critical Race Theory（批判種族理論，CRT）源自美國法律研究，主要關注種族歧視如何不只存在於個人的偏見，也可能透過法律、制度、社會規範與歷史結構持續運作。

它的重要貢獻，是提醒人們：即使制度表面上宣稱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也不代表制度的實際結果必然公平。

例如，若某個制度在歷史上長期排除某些族群，今天即使不再明文禁止他們參與，過去累積的財富、教育資源、社會網絡與制度障礙，仍可能產生持續影響。

這個問題與聖經中的先知傳統並不陌生。

阿摩司書 2:6–7、5:11–12 批判有權勢的人剝削窮人、壓迫弱者；以賽亞書 10:1–2 則批判制定不公法律、剝奪困苦者權益的統治者。

因此，基督徒不應只問：「這個人有沒有個人歧視？」

也應問：「這個制度是否使某些人長期承受不合理的損失？」

這是 CRT 值得基督徒認真聆聽的問題。史丹佛哲學百科對批判種族哲學的介紹，也指出這個研究領域特別關注種族概念與制度如何在歷史中與支配、殖民及不平等交織。

然而，CRT 不是一套完全一致的教義，也不是所有 DEI 政策的共同理論基礎。不能因為某個 DEI 政策有問題，就推論所有反歧視措施都有問題；也不能因為 CRT 指出了真實的不平等，就認為其所有哲學假設都必然正確。

3. CRT 與聖經神學可能在哪些地方產生衝突？

我認為有四個需要特別檢驗的地方：

CRT 或部分身分政治的主張	聖經神學提出的問題
社會群體的歷史位置會影響其權力與機會	聖經是否也承認制度性罪與歷史不義？是。
優勢群體可能從不公平制度中獲益	是否能因此推論群體中的每個個人都具有相同的罪責？不能直接如此推論。
受壓迫群體的經驗具有重要知識價值	是否代表某群體的所有主張都不可質疑？不代表。
社會正義需要改變權力結構	改變權力是否必須依靠新的支配、羞辱或排除？聖經要求重新檢驗。

這裡有一個重要的神學分別：承認結構性不義，不等於否認個人責任；強調個人責任，也不等於否認結構性不義。

這兩者必須同時保留。

五、Apocalyptic Paul：保羅不是要讓某個身分群體取代另一個群體，而是宣告舊世界的權勢正在被基督勝過

這是我認為特別值得深入的部分。

如果從 J. Louis Martyn、Beverly Roberts Gaventa 等人所代表的「啟示性保羅」（Apocalyptic Paul）研究來閱讀加拉太書，我們會發現保羅的福音不只是人類改善既有制度的方案。

保羅宣告的是：上帝已經藉著耶穌基督的十字架與復活，主動介入這個被罪與死亡奴役的世界，開啟新的創造。

1. 加拉太書 1:4：基督拯救人脫離邪惡的世代

保羅說，基督「為我們的罪捨己，要救我們脫離這罪惡的世代」。

這裡的「世代」不只是某個年代，也涉及一套與上帝旨意敵對的存在秩序。

在加拉太書中，這種舊秩序包括：

• 以割禮作為族群優越的標記。
• 以律法身分建立群體界線。
• 以人的地位和身分決定誰比較有資格被接納。
• 以恐懼與壓力迫使他人服從。

Martyn 強調，加拉太書的福音是上帝主動介入世界、釋放人脫離舊有權勢的行動，而不是人靠自己逐步爬進救恩。Martyn 也將基督的十字架與一個以彼此服事為特徵的新群體連結起來。

2. 加拉太書 5:1：基督釋放人，使人得自由

「基督釋放了我們，叫我們得以自由；所以要站立得穩，不要再被奴僕的軛挾制。」

這裡的自由不是個人可以隨意做任何事，而是脫離奴役人的權勢，進入基督所開創的新生命。

Beverly Roberts Gaventa 對保羅的罪論有重要貢獻。她提醒讀者，保羅所說的罪不只是個人犯錯，也可以被理解為一種支配人的權勢；罪與死亡像主人一樣奴役人，而基督的死與復活宣告這些權勢已經受到決定性的挑戰。

這對 DEI 與 CRT 的討論有甚麼意義？

我們不能只問：「哪一個群體現在擁有權力？」

還必須問：「這個群體如何使用權力？是否讓人得到自由，還是建立另一種奴役？」

如果反歧視運動最後變成以群體身分決定誰有資格說話、誰必須沉默，那麼它可能只是以新的方式重複舊世界的支配邏輯。

同樣地，如果反對 DEI 的人只想維護既有利益，拒絕面對歷史不公，也沒有脫離舊世界的權勢。

3. 加拉太書 5:13：自由不是支配別人的工具

保羅緊接著說：「只是不可將你們的自由當作放縱情慾的機會，總要用愛心互相服事。」

這是非常重要的經文。

基督徒的自由不是為了建立自己的優越地位，而是為了服事別人。

這也意味著：

• 優勢群體不能利用自由維護自己的特權。
• 弱勢群體也不能把受苦經驗轉化成支配他人的權力。
• 教會不能以「維持合一」為理由，要求受害者永遠沉默。
• 教會也不能以「追求正義」為理由，放棄真理、悔改與彼此饒恕。

因此，保羅的自由觀既反對壓迫，也反對報復性的權力轉移。

六、從約翰・加爾文、潘霍華與 John Howard Yoder 來看

這裡不是說這些神學家曾經直接評論現代 DEI 或 CRT，而是讓他們的神學資源與今天的議題對話。

1. 加爾文：上帝的話語高於所有人的身分與意識形態

加爾文的改革宗神學強調，人必須不斷受上帝話語的審判。

這意味著：

• 不能把傳統文化當成絕對真理。
• 不能把政治理念當成絕對真理。
• 不能把某個族群的歷史經驗當成不容檢驗的終極權威。
• 不能把既有教會制度當成不需要改革的神聖秩序。

加爾文的神學可以幫助我們抵抗兩種偶像：

第一，把既有秩序神聖化；第二，把改革運動本身神聖化。

教會必須持續接受聖經的批判。

2. Dietrich Bonhoeffer：教會不是為了自己而存在

潘霍華的「為他者而存在的教會」具有重要的公共神學意義。

教會不能只關心自己是否舒服、是否保有既有地位，也不能只維持內部的權力結構。教會必須看見受苦的人，並且對不義作出回應。

但潘霍華的思想也不容許教會只成為某種政治意識形態的宣傳機器。教會的中心仍然是基督，而不是任何政治運動。

3. John Howard Yoder：耶穌重新定義權力

你提供的 John Howard Yoder《The Politics of Jesus》特別適合放在這個討論中。

Yoder 強調，耶穌拒絕以支配和暴力建立權力，而是透過十字架重新定義權力與群體生活。

他也讓我們注意到，保羅的稱義不只是個人與上帝的關係，也涉及不同身分的人如何在基督裡成為一個新的群體。

＊＊＊John Howard Yoder_The Politics of Jesus.pdf

這對 DEI 的挑戰是：真正符合福音的公平，不是讓曾經被排除的人取得支配別人的權力，而是讓所有人都能在不受羞辱與不義壓迫的情況下共同生活。

七、聖經是否支持 DEI？我們可以建立一套判斷標準

我建議教會不要只問「支持 DEI 還是反對 DEI」，而應該逐項檢驗政策與實踐。

以下是一個以聖經神學為基礎的判斷架構。

議題	聖經原則	神學判斷
反對種族歧視	雅 2:1–9；創 1:26–27	應當支持
改善弱勢者參與機會	申 24:17–22；徒 6:1–6	應當認真考慮
檢討制度性不公	摩 5:11–12；賽 10:1–2	符合先知傳統
按族群身分判定個人罪責	結 18:20，並參照出 20:5–6 的群體性後果	不可簡化或一概而論
把特定群體視為道德上不可質疑	加 3:28；羅 3:23	不符合福音
用羞辱、排除或報復推動正義	加 5:13–15	不符合基督的自由
要求教會放棄聖經信仰才能表示共融	羅 12:2；徒 5:29	必須拒絕強制性的信仰妥協
拒絕聆聽弱勢者的受苦經驗	箴 31:8–9；雅 2:1–9	不符合聖經公義

其中有幾個重要的界線需要說明。

第一，公平不必然等於每個群體獲得完全相同的結果。但如果結果長期呈現不平等，教會與社會就有責任調查其原因，而不能直接假設一切都是個人能力差異。

第二，群體歷史責任不等於個人遺傳性罪責。一個人不能單憑出生背景被判定有罪，但他仍有責任檢視自己是否參與、受益於或維護不義制度。

第三，共融不等於放棄真理。教會可以尊重、聆聽並接納不同背景的人，但不能因此要求教會放棄對聖經的詮釋責任。

第四，反對某些 DEI 政策，不等於可以忽略歧視。基督徒若批判某些政策，必須同時提出如何實際處理不公的方案。

八、最後的神學結論：加拉太書 3:28 對現代身分政治的真正挑戰

我會把結論整理成四個命題：

命題一：身分不能成為救恩與尊嚴的門檻。

在基督裡，猶太人與希臘人、奴隸與自由人、男性與女性，都共同承受上帝的應許。任何群體都不能宣稱自己在基督裡具有更高的屬靈地位。

命題二：福音不能被縮小為個人內心的平安。

彼得在安提阿的隔離行為，證明信仰告白與實際生活可能互相矛盾。教會若宣講人人在基督裡合一，卻在制度中持續排斥某些人，就必須接受保羅的責備。

命題三：受壓迫者的經驗必須被認真聆聽，但任何群體都不能取代基督成為終極權威。

這既反對優勢群體的自義，也反對受壓迫身分的絕對化。

命題四：基督徒追求的不是權力位置的交換，而是基督所開創的新創造。

這是 Apocalyptic Paul 對現代 DEI 與 CRT 討論最深刻的提醒。

保羅不是要讓一個群體取代另一個群體成為新的主人，而是宣告罪、死亡與舊世界的權勢已經受到基督的挑戰。

因此，我不會說「DEI 違反聖經原則」，也不會說「加拉太書 3:28 就是現代 DEI 的聖經根據」。

更精確的說法是：聖經支持反歧視、尊重人的尊嚴、修補制度性不義，以及讓弱勢者有公平參與的機會；但聖經也拒絕把任何族群身分絕對化、把群體身分當作個人道德判決的根據，或以新的支配取代舊的支配。

教會應當站在基督的福音之下，同時審判既有權力結構與身分政治的盲點。